晒谷场的喧闹声被身后的山林缓缓吞没，林逍牵着踏雪走在最前面，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马缰绳上，指尖能感受到踏雪温热的体温。虎子紧随其后，厚实的棉鞋踩在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四只猎犬撒着欢儿在旁边来回穿梭，黑亮的皮毛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光，时而低头嗅嗅路边冻硬的雪层，像是在寻找猎物的踪迹，时而箭一般窜到前方探路，没跑多远又会折返回来，用脑袋蹭蹭两人的裤腿，吐着舌头喘气。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梢筛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与两人的脚步声、狗子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林深处的静谧，却又让这份宁静更显厚重。
“逍哥，有踏雪就是不一样，这一路走得比刚才拉熊肉轻松太多了。”虎子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茫茫的雾气，刚飘起来就被寒风扯散。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刚才拉爬犁时，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现在跟着踏雪走，不用费力气推拉，只需要留意脚下的路况，浑身都轻快了不少，连冻得发僵的脸颊都感觉舒缓了些。
林逍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颈，马鬃顺滑柔软，带着温热的触感，甚至能感受到它脖颈下有力的脉搏跳动：“当初托人从隔壁公社花大价钱把它买回来，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踏雪不仅力气大，脚程也快，还认路，有它帮忙，咱们今天肯定能顺顺利利把两头野猪拉回去，不用像上次那样累得直不起腰。”
踏雪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夸奖，脑袋轻轻晃了晃，甩了甩浓密的尾巴，扫落了尾巴上沾着的雪粒，脚步迈得更稳了。它的蹄子宽大厚实，边缘带着一圈坚硬的角质，踩在积雪里只陷下去浅浅的一层，不容易陷进雪窟窿里。拉着空爬犁走在前面，踏雪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爬犁在雪地上滑行得十分顺畅，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像两条白色的丝带延伸向山林深处。
两人一马四狗顺着来时的路往山里走，脚下的路虽然覆盖着积雪，但依稀能看到之前留下的足迹，走起来熟门熟路。穿过一道狭窄的山坳，山坳里的风比外面更烈，吹得人耳朵生疼，很快就到了之前猎杀黑熊的空地上。积雪上还清晰残留着打斗的痕迹，暗红的血迹在洁白的雪映衬下格外显眼，像一朵朵凝固的花。旁边的大树下，之前藏野猪的树枝和积雪依旧完好，只露出一点点麻绳的边角作为标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了。”林逍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树上的标记，指尖冻得有些发红，“虎子，咱们把野猪取下来，先绑到爬犁上。这头野猪一百多斤，冻得跟石头似的，咱们俩小心点，抓稳了再抬，别把爬犁压坏了，也别砸到脚。”
“好嘞！”虎子应了一声，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往手上哈了几口热气，快步走到树下。他踮起脚尖，伸长胳膊抓住麻绳，用力拽了拽，确认绑得结实不会滑落，才对林逍点点头。两人分别走到野猪的两端，弯腰抓住冻硬的猪腿，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手掌传到胳膊，冻得人一哆嗦。他们只能时不时地哈口气搓搓手取暖，深吸一口气憋在胸口，同时发力往上抬。
“一、二、三，放！”随着两人齐声喊出的号子，野猪被稳稳地放在了爬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林逍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先把野猪的四条腿牢牢绑在爬犁的横梁上，又在猪身上交叉缠了几圈，每一圈都用力勒紧，打了个结实的死结，确认万无一失后才直起身：“好了，这样就不会掉了。走，去取另一头，争取早点往回赶。”
另一头野猪藏在不远处的一片松林里，那里是他们之前第一次猎杀野猪的地方，松针铺在雪地上，能很好地掩盖踪迹。两人牵着踏雪，拉着载有一头野猪的爬犁，继续往山里走。有踏雪拉着爬犁，即使爬犁上已经有了一头百多斤的野猪，两人也没觉得费力，反而比空着手走路还轻松些——不用刻意去避让深雪坑洼，踏雪总能稳稳地把爬犁拉过去，省了不少力气。
松林里的积雪比外面更厚，没过了脚踝，松针落在雪地上，铺成一层薄薄的垫层，踩上去软软的，能稍微减轻些寒意。四只狗在松林里跑得更欢了，追逐着林间偶尔飞过的小飞鸟，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欢快的吠叫，打破了松林的寂静。林逍和虎子边走边留意周围的环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丛，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以及踏雪沉稳的马蹄声和爬犁滑行的轻微声响。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藏第二头野猪的地方。这头野猪体型小一些，只有八十多斤，比刚才那头像轻了不少。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弯腰抓住猪腿，这次明显轻松了许多，毫不费力地就把它抬了起来，稳稳地放在爬犁上，和另一头野猪并排摆放。林逍又用麻绳把这头小野猪也牢牢绑好，两头野猪加起来两百多斤，踏雪拉着依旧显得很轻松，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些许，但每一步都依旧稳健，没有丝毫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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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虎子拍了拍手上的雪，雪沫子顺着指尖掉落，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逍哥，这下可以回去了！有这两头野猪，再加上之前那四百多斤的熊肉，咱们农场这个冬天可真是富足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冬天只能啃咸菜、吃红薯了。”
林逍点点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爬犁上的绑绳，确认每一个结都勒得紧紧的，没有丝毫松动，才直起身说道：“走，回去！顺着酸枣沟那条路走，比来时的路近一些，能早点到家，也能让家里人少惦记。”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不抓紧时间，天黑透了山路就更难走了。
酸枣沟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酸枣树，枝桠上挂着零星的干酸枣，还有未融化的积雪。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走，一来是路况比较复杂，到处都是碎石和坑洼，二来是一到傍晚就格外昏暗，山风穿过山谷时还会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但这条路确实比来时的路近了将近一半，林逍想着早点把野猪拉回去，让农场的大家安心，也能让沈歌和娘少担心，就果断决定走这条近路。
牵着踏雪走进酸枣沟，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像是突然从白天闯进了黄昏。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到山边，阳光被山谷两侧高耸的山体挡住，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酸枣树茂密的枝桠缝隙洒进来，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山谷里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小了很多，仿佛被山谷吞了进去，只有踏雪的马蹄声和爬犁滑行的声响在山谷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回声。
“逍哥，这地方咋这么黑啊，怪吓人的。”虎子下意识地往林逍身边靠了靠，脚步也放慢了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酸枣树，生怕从树后面突然窜出什么野兽。他虽然从小在山里长大，胆子不算小，但对酸枣沟也有些发怵，小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沟里经常有野兽出没，还有人在这里见过狼。
林逍也皱起了眉头，放慢了脚步，轻轻拽了拽缰绳，示意踏雪也慢下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56半，语气沉稳地说道：“小心点，这里光线暗，路况复杂，留意脚下的碎石和坑洼，别绊倒了。有踏雪和狗子们在，不用怕，它们的鼻子和耳朵比咱们灵多了，真有野兽，肯定会先预警的。”林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虎子听了，心里的不安顿时减轻了不少。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黑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紧紧贴在脑后，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对着前方的黑暗处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吠叫，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它的身体紧绷着，前爪微微弯曲，摆出了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其他三只狗也立刻围了上来，对着同一个方向狂吠不止，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黑暗深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有情况！”林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立刻握紧了手中的56半，把枪口微微抬起，对准前方的黑暗，同时伸手示意虎子躲到自己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别出声，站在我身后别动，看看是什么东西。”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狗子们吠叫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虎子连忙躲到林逍身后，心脏“咚咚”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三八大盖，手指都有些发白，顺着狗子们吠叫的方向看去，只见黑暗中隐约有一群黑影在晃动，数量大概有七八只，都低着头，似乎在啃着雪地里的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林逍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山谷里的昏暗光线，仔细观察着那些黑影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了口气，说道：“是狍子，一群狍子在啃草根。”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山里的情况多变，必须保持警惕。
狍子是山林里常见的野兽，肉质细嫩鲜美，比猪肉还要香，而且性情温顺，警惕性不高，被山里人戏称为“傻狍子”——有时候遇到危险，不会立刻逃跑，反而会站在原地好奇地张望。现在是深冬，山里的食物极度稀少，积雪覆盖了大部分植被，这群狍子应该是饿极了，才会跑到酸枣沟来，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埋在雪下的草根和细小的植物根茎。
“狍子！”虎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忙压低声音说道：“逍哥，要不咱们打几只回去？狍子肉可好吃了，比猪肉还嫩，烤着吃、炖着吃都香！现在打两只回去，晚上就能给大家加个菜！”他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显然是想起了狍子肉的美味。
林逍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山谷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再看了看爬犁上的两头野猪，心里盘算着：“天色不早了，本来想早点回去的，免得家里人担心。不过既然碰到了，就碰碰运气，能打到一只就多一份收获，给大家多添点肉，打不到也不耽误事，反正咱们已经有两头野猪和一头熊了。”他权衡了一下，觉得可以试一试，毕竟狍子肉确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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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林逍慢慢端起手中的56半，枪托紧紧抵在肩膀上，眯起一只眼睛，慢慢瞄准了前方的狍子群。山谷里光线实在太暗，只能隐约看清狍子的大致轮廓，根本看不清具体的要害部位，瞄准起来格外困难。他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稳定，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枪口不会晃动，然后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山谷里轰然炸开，震得两边的酸枣树瑟瑟发抖，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因为光线太暗，再加上狍子一直在低头移动，这一枪打偏了，子弹精准地打在了旁边的酸枣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树干上的雪沫子瞬间飞溅开来。
狍子群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支棱着耳朵，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茫然和好奇。它们似乎没反应过来危险来自哪里，只是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甚至还有一只小狍子往前凑了凑，像是想看看刚才发出声响的是什么东西，完全符合“傻狍子”的称号。
“机会！”林逍见状，心中一喜，立刻调整枪口，再次扣动扳机，连开两枪。他算准了狍子反应慢的特点，想趁着这个间隙再试一次，争取能打中一只。
“砰！砰！”
两枪依旧打偏了，第一颗子弹打在了积雪里，溅起一大片雪粒；第二颗子弹则打在了旁边的岩石上，迸发出细小的火花，碎石屑飞了起来。连续的枪声终于彻底惊动了狍子群，它们这才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呼啦啦”一下四散奔逃，蹄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杂乱的声响，顺着山谷深处的黑暗快速跑了进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被踩乱的积雪和啃食过的草根痕迹。
“唉，还是没打到。”虎子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落，“都怪这地方太黑了，根本看不清瞄准，要不然肯定能打中一只。这么好的狍子肉，就这么错过了，太可惜了。”
林逍放下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本来就是碰碰运气，打不中也正常。狍子警惕性虽然不高，但跑得飞快，而且这地方光线太差，能见度太低，能看清轮廓就不错了。咱们别再耽误时间了，赶紧回去吧，再晚天就彻底黑透了，山路会更难走，到时候更危险。”他说着，轻轻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安慰了一下失落的同伴。
“嗯，好！”虎子点点头，不再纠结于没打到狍子的事，快步跟上林逍。
四只狗见狍子跑了，也停止了吠叫，重新跟在爬犁旁边，继续往前赶路。经过刚才的枪声惊吓，它们变得更加警惕，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对着周围的黑暗处吠叫几声，确认没有危险后再继续往前走，像一个个尽职的哨兵，时刻提醒着主人注意安全。
两人牵着踏雪，加快脚步穿过酸枣沟，刚走出山谷，光线就渐渐亮了起来。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晚霞，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连带着周围的雪地都被映照得有些发红。林逍和虎子不敢耽搁，继续加快了脚步，踏雪也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急切，脚步迈得更快了，拉着爬犁在雪地上快速滑行，留下两道清晰而笔直的痕迹，雪粒被爬犁碾压得四处飞溅。
有踏雪帮忙，拉着两头两百多斤的野猪，两人确实轻松了不少。虎子跟在爬犁旁边，眼睛紧紧盯着爬犁的方向，时不时地帮着扶一下爬犁的横梁，防止它在转弯或者遇到坑洼时偏离方向；林逍则走在前面，牢牢牵着踏雪的缰绳，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前方的路况，遇到积雪较深或者有坑洼的地方，就轻轻拽一下缰绳，提醒踏雪绕过去。四只狗在旁边欢快地跑动着，时不时地跑到前面探路，确认前方没有危险后，就会停下来等着两人，然后再继续往前跑。
一路无话，两人一马四狗顺着山路快步往下走。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橘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深紫色，天色也越来越暗，最后彻底黑了下来。幸好今晚的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地面照得隐约可见，虽然看不清细小的石子，但大致的路还是能分辨出来，不至于完全看不见路而迷路。
又在月光下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零星的灯火，那是农场的方向。点点灯火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像一颗颗星星落在了地上，又像是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指引着他们回家的方向。看到灯火的那一刻，林逍和虎子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
“逍哥，看到农场的灯了！马上就到家了！”虎子兴奋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轻松，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不少。他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就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
林逍也笑了笑，眼角的疲惫被喜悦冲淡了些，他也加快了脚步，说道：“嗯，快了！再坚持一下，到了农场就踏实了。沈歌和娘肯定还在等着咱们呢，回去就能好好歇歇了。”一想到家里温暖的灯光和妻子关切的眼神，林逍的心里就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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