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坡上的积雪没膝深，冰冷的雪粒顺着裤脚钻进棉裤，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林逍和虎子呈俯身姿势趴在灌木丛后，尽量把身体压低贴合地面，厚重的棉袄被积雪压出一道浅浅的凹陷。他们特意选了下风口的位置，凛冽的寒风裹着山林特有的松针寒气刮过脸颊，像小刀子似的割得生疼，却恰好能挡住两人身上的人气，这是进山打猎的基本常识，任何时候都不能让嗅觉灵敏的猎物察觉到自己的踪迹。
“逍哥，这熊吃了快一个时辰了吧？”虎子把声音压到最低，嘴唇几乎没动，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飘出来，刚到嘴边就被寒风打散成一团白雾。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空地上的黑熊，瞳孔因为专注而微微收缩，手里的三八大盖端得稳稳的，枪管上落了层薄薄的积雪，却丝毫不敢分心去拂掉——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可能惊动下方的猛兽。
林逍微微点头，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黑熊的动作，声音比虎子还要低沉沙哑，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快了，你看它吃的速度慢下来了，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下方的空地上，那头壮硕的黑熊依旧趴在半具野猪尸体旁大快朵颐。这时候的黑熊正是囤积脂肪过冬的关键时候，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用力，肥厚的黑色爪子死死按住野猪的尸体，锋利的犬齿撕开带血的肉块，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咀嚼声，黏腻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在雪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没等扩散开就被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凝结成冰，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逍说得没错，黑熊的进食速度确实慢了不少。一开始它几乎是狼吞虎咽，把野猪的肉一块块扯下来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现在却会时不时地停下来，用肥厚的爪子慢悠悠抹一把嘴角的血污，再把沾着肉屑的爪子凑到嘴边，像品尝珍馐美味似的细细舔舐，连指甲缝里残留的油脂都不肯放过。它那身蓬松的黑毛上沾满了血渍和雪沫，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圆滚滚的肚子已经鼓得像个皮球，随着呼吸一鼓一缩。
“就是现在！”林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对着虎子快速递了个眼神，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做出一个准备放狗的手势。这个手势两人演练过无数次，虎子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虎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枪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比谁都清楚林逍的用意——只有等黑熊吃到舔爪子的程度，才算真正吃饱了。这时候的黑熊被食物填满了肠胃，凶性会低上不少，动作也会变得迟缓笨重，这才敢让狗子们上去袭扰。要是在黑熊饿极了的时候贸然放狗，以那家伙的凶悍劲儿，只要一屁股坐下去，任何一条狗都得被当场坐成肉泥，连哼都哼不出来。
林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泛起一阵刺痛，他却丝毫不在意，仔细确认了风向没有变化，下方的黑熊依旧沉浸在食物的满足感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确认无误后，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趴在身边的四只狗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
“咻——”
清脆的口哨声穿透风声，刚一落下，原本紧绷着身体趴在雪地里的四只狗，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黑子作为领头犬跑在最前面，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四肢用力蹬着积雪，每一步都溅起大片雪粒，朝着黑熊的方向猛扑过去；青芽紧随其后，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神凶狠无比，目标从一开始就异常明确；大虎二虎则呈左右包抄之势，一左一右展开队形，嘴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狂吠声，用气势威慑着前方的黑熊。
“嗷呜——”
突如其来的狗吠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正在低头舔爪子的黑熊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肥厚的肩膀狠狠一抖，身上的积雪和血污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它看到四条狗朝着自己冲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就被吃饱后的慵懒取代，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试图用气势吓退狗子们，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换做饿极了的黑熊，此刻早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了。但这头黑熊已经吃了大半头野猪，沉甸甸的肚子坠得它四肢都有些发沉，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连挥舞爪子的力道都弱了几分，凶性也远不如空腹时那般狂暴。面对狗子们的逼近，它只是象征性地挥舞了一下爪子，就又低下头想去啃食剩下的野猪肉，显然没把这几只狗放在眼里。
黑子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一跃，灵活地避开黑熊挥舞的爪子，朝着它最薄弱的部位——耳朵咬了过去。黑熊的耳朵又大又厚，布满了毛细血管，是公认的薄弱部位之一。黑子的牙齿锋利如刀，一口咬下去，死死地叼住了黑熊的左耳，锋利的犬齿瞬间穿透了厚实的耳郭。
“嗷——”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嚎叫，巨大的脑袋猛地甩动起来，想要把黑子甩下来。但黑子早有准备，四肢死死扒着黑熊粗糙的脖颈，任凭它怎么甩动都不肯松口，嘴里还不停地撕扯着，很快就把黑熊的左耳咬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往下流。
，！
大虎二虎也趁机从两侧扑了上来，对着黑熊的四肢和后背不停地撕咬。它们深知黑熊的厉害，不敢靠得太近，采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每次咬一口就立刻跳开，既给黑熊造成了伤害，又消耗着它的体力，不让它有反击的机会。
最凶悍的还是青芽。这只母狗不仅继承了猎犬的凶猛，还在多次狩猎中摸索出了自己独特的捕猎技巧。它没有跟着其他狗子去咬黑熊的耳朵和四肢，而是绕到黑熊的身后，死死盯着它的肛门部位——这是所有野兽的致命弱点之一，只要咬中这里，再凶猛的野兽也会失去反抗能力，青芽在之前的狩猎中，就多次靠这招制服过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猎物。
青芽的动作灵活而迅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趁着黑熊被黑子和大虎二虎牵制住、无暇顾及身后的间隙，猛地纵身一跃，锋利的牙齿一下子就精准地咬在了黑熊的肛门上。
“嗷——！”
这一下的疼痛比咬耳朵剧烈十倍不止。黑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嚎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巨大的身体猛地往前一蹿，想要摆脱青芽的撕咬。但青芽咬得极紧，四肢像铁钩一样紧紧扒着黑熊的后腿，脑袋使劲往前探，嘴里不停地撕扯着，很快就把黑熊的肛门部位咬得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肠子都隐约露了出来。
“好样的青芽！”坡上的虎子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刚喊出口就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声音惊动了黑熊，破坏了眼下的大好局面。
林逍微微皱眉，眼神依旧锐利地观察着黑熊的每一个动静，语气严肃地提醒道：“别大意，这东西再迟钝也是山林里的猛兽，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果然，被青芽偷袭得手后，黑熊彻底被激怒了。它再也顾不上吃剩下的野猪肉，肥厚的爪子疯狂地挥舞着，带着呼啸的风声，想要拍打到身边的狗子们。但它吃得实在太饱了，沉甸甸的肚子坠得它行动不便，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每次挥舞爪子都显得格外笨拙，不仅没拍到灵活的狗子们，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差点自己绊倒在雪地里。
黑子依旧死死叼着它的耳朵，青芽咬着肛门不肯松口，大虎二虎在旁边不停地骚扰偷袭。黑熊被折磨得痛苦不堪，一边发出凄厉的嚎叫，一边在空地上疯狂转来转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大片的积雪，把白色的雪地染成了暗红色，触目惊心。
但这头黑熊也确实聪明，不愧是山林里的老油条。在空地上转了几圈之后，它就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的体力在不断消耗，而狗子们却依旧精力充沛，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拖垮。它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四处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松树上。
“不好，它想靠树！”林逍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太清楚黑熊的心思了，立刻对着下方的狗子们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咻——咻——”
这是让狗子们立刻散开的指令。林逍心里很清楚，黑熊要是靠在树上，就能借助树干护住自己的后背和两侧，这样一来，狗子们就没办法从后面和侧面偷袭了，到时候只能正面面对黑熊的利爪，危险性会大大增加，搞不好还会有狗子受伤。
四只狗训练有素，听到指令后立刻松口，像四道黑影一样飞快地跳开，退到了几米外的安全距离，围着黑熊不停地狂吠，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它，摆出攻击姿态，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指令。
就在狗子们散开的瞬间，黑熊抓住这个间隙，猛地朝着大树的方向冲了过去。它的速度虽然比平时慢了不少，但冲劲依旧很足，厚重的脚掌踩在雪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就跑到了大树底下。紧接着，它庞大的身体往后一坐，肥厚的后背紧紧靠着粗糙的树干，把自己的后背和两侧都牢牢护住，只露出正面和前方的区域，形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姿态。
这样一来，狗子们果然不敢轻易上前了。它们只能在黑熊的正面来回跑动，狂吠着进行威慑，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偷袭角度。只要它们敢靠近半步，黑熊就能立刻挥舞爪子拍打到它们，以黑熊的力量，只要被爪子拍到一下，任何一条狗都得重伤甚至死亡，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熊真精！居然还知道靠树防守！”虎子忍不住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无奈，“逍哥，现在怎么办？狗子们靠不上前了，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吧？”
“该我们上了。”林逍缓缓端起手中的56半，枪口对准了靠在树上的黑熊，眼神坚定地说道，“你先开枪，打它的胸口，吸引它的注意力。我随后跟上，一梭子全打在它胸口的同一个位置，争取一击致命，别给它反抗的机会。”
“好！”虎子重重地点点头，深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身体也保持着绝对的稳定。他端起三八大盖，瞄准了黑熊的胸口——那里是黑熊的心脏所在位置，也是最容易致命的部位之一，只不过黑熊的脂肪太厚，必须保证子弹能穿透脂肪层才能伤到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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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树上的黑熊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坡上的危险，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逍和虎子所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肥厚的爪子在雪地上不停地扒拉着，把积雪扒得四处飞溅，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它的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能看到厚厚的脂肪在晃动，像一块抖动的肥肉。
“准备开枪！”林逍的声音刚落，虎子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轰然回荡，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黑熊的胸口飞去。虎子的准头确实不错，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黑熊的胸口，打在了它厚厚的脂肪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嗷——”黑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巨大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就在黑熊起身的瞬间，林逍也扣动了扳机，没有丝毫迟疑。
“哒哒哒——”
56半的连发射击声响起，一梭子子弹像暴雨一样朝着黑熊的胸口倾泻而去。林逍的射击精度极高，每一颗子弹都打在了同一个区域，强大的冲击力穿透了黑熊厚厚的脂肪层，深入到它的体内，撕裂了它的内脏。
“嗷呜——！”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嚎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它的胸口被打得血肉模糊，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染红了身后的树干和周围的积雪，把树干都染成了暗红色。
挨了这么多枪，黑熊却依旧没有立刻倒下。它像是疯了一样，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本能，不顾胸口的剧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山林深处就跑。它的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不少，显然是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它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别让它跑了！”虎子见状急了，起身就要追上去，生怕到嘴的猎物跑了。
“别追！”林逍一把拉住虎子的胳膊，眼神警惕地盯着黑熊逃跑的方向，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东西狡猾得很，说不定是装死的前奏，故意跑几步就倒下，等我们过去查看的时候再突然偷袭。”
虎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说道：“对哦，我听说黑瞎子最会装死了，有时候还会在路边装作路人挥手，吸引人上去看，然后突然跳起来咬人，好多进山的人都死在这招上，太狡猾了！”
“嗯。”林逍点点头，依旧端着枪瞄准黑熊逃跑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放松，“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它能不能跑远，别上了它的当。”
果然，正如林逍所说，黑熊拼命跑了还不到两步，庞大的身体就猛地一顿，然后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弹了，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雪地里。
“倒了！它倒了！”虎子兴奋地说道，又想冲下去查看。
“等等！”林逍再次拉住他，眼神依旧警惕，“还不能确定它是不是真的死了，说不定是在装死。再等几分钟，看看它有没有动静，别着急。”
两人就这样趴在坡上，耐心地等待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下方的四只狗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围着黑熊的尸体不停地狂吠，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它，警惕地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生怕它突然跳起来发动攻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慢慢流逝，黑熊的尸体躺在雪地上，没有任何动静，胸口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把周围的积雪染得通红一片，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刺鼻难闻。
“逍哥，都三分钟了，它还是没动静，好像是真的死了。”虎子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满是急切。
“再等等。”林逍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语气沉稳地说道，“我见过太多装死的野兽，尤其是黑熊，生命力极其顽强，有时候挨了几枪都不会死，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等有人靠近的时候，就会突然发起致命攻击，不能掉以轻心。”
又等了五分钟，前后加起来足足八分钟，黑熊的尸体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连之前轻微的抽搐都停止了。林逍这才缓缓放下枪，对虎子说：“走，下去看看。你跟在我身后，保持两米的距离，手里的枪时刻准备着，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开枪，别犹豫。”
“好！”虎子重重地点点头，紧紧握着手中的三八大盖，跟在林逍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黑熊的尸体走去。两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踩在雪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生怕惊动了“装死”的黑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小土坡，朝着黑熊的尸体慢慢靠近。四只狗看到他们过来，纷纷围了上来，摇着尾巴蹭了蹭两人的裤腿，像是在邀功请赏，又像是在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别靠近，在旁边等着。”林逍对着狗子们说了一声，然后继续慢慢靠近黑熊的尸体。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黑熊的身体扔了过去，测试它的反应。
“咚”的一声闷响，石头重重地砸在黑熊的身上，黑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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