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部长松开了捏着平板的手指，努力让表情恢复严肃。
几位将军坐直了身体，试图用军人的镇定掩盖内心的波动。
所有人都看着零，等着她开出价码。
零悬浮在那里，脸上的微笑分毫未变。
轻轻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我想，长官，还有各位先生，都是聪明人。
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不是吗？”
“我们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她的微笑不变，
目光却变得通透而直接，穿透了所有虚伪的谈判技巧。
“灾难的时钟不会为复杂的法律困境或内部争吵而暂停。
那些感染体，尤其是经历了辐射的那些，
它们的进化速度，可能远超各位最坏的预估。”
会议室里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故作镇定的气氛，
瞬间又被戳破了。
长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像面具一样凝固在脸上。
他眼角细微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所有与会人员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零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长官脸上，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理活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等待。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长官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终于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释然——或者说，放弃伪装。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再放下手时，眼神已经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观岛。”
长官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们要的，是观岛。”
这不是疑问句。
零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呢。”
她回答，语气轻快，仿佛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清净、风景不错，刚好够大的小岛。”
“我们老板，只想偶尔去度度假而已。”
“希望不会给各位添太多麻烦。”
她说得客气。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客气背后，不容更改的意志。
以及那看似随意的“度假”背后，
足以撬动整个亚太战略格局的巨大分量。
会议室里，再也没人说话。
长官看着零那完美的虚拟形象，
又看了看周围同僚们灰败的脸色。
他知道，这场谈判，从零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不！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从零说出要岛屿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黑宫地下会议室内，
零看着沉默的众人，保持着那完美的微笑，微微颔首。
“那么，请贵方在十二小时内，
准备好所有必要的法律文件及移交手续草案。”
“我方将在文件齐备后派人过来。”
“请注意，是完整的、无保留的、永久性的主权移交。”
“我们老板不喜欢租赁，
也不喜欢保留名义上的‘主权’这种复杂的概念。”
“他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清净的度假小岛。”
“请务必理解清楚。”
零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好听，
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彻底，没有转圜余地。
长官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
“至于河畔市那边的事情”
零的话锋一转，目光似乎透过了会议室的墙壁，
望向了那片被辐射尘笼罩的区域。
“老板说，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他也会履行他的承诺。”
“清理工作，很快就会开始，
并且，会附赠一份惊喜‘礼物’哦。”
“请各位拭目以待。”
说完，零的虚拟形象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嘴角的弧度完美无瑕。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素描，
从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淡去、消散。
蓝光熄灭。
会议室里只剩下头顶惨白的灯光，
和一张张失去血色的脸。
长官依然保持着那个坐姿，很久没有动。
他望着零消失的那片空气，眼神空荡荡的。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
极其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按零小姐说的做。”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起草文件。观岛。永久主权移交。”
“十二小时。”
“还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通知前线停止一切对感染体的主动攻击行动。”
“等待智神清理。”
命令被记录下来。
没有人反对。
甚至没有人再去看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它已经不属于自由国了。
一天后。
自由国东部，格伦威尔市。
这座城市，距离已成炼狱的河畔市最近，
此刻，已然风声鹤唳。
城市外围，军队设置了数道临时检查站和路障，
铁丝网和沙袋堆砌的工事随处可见。
士兵们穿着全套防护服，
枪口警惕地对着任何可能传来异动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灼的味道。
更远处，五十公里外靠近州际公路的一片茂密树林边缘，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林间寂静得反常，连鸟鸣都听不见。
上午七点十五分。
树林外空旷的野地上方，
空气突然产生了一阵不自然的扭曲、波动。
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银白色轮廓，毫无征兆地凭空显现。
先是舰首，然后是流畅的舰身，
最后是尾部幽蓝尚未完全熄灭的推进器光环。
鲲鹏-01号运输舰！
五百米舰体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片林间空地。
底部幽蓝色的负质量场光环安静地闪烁，
映得下方草叶泛起冷冽的光。
它悬停在离地十公分的高度，稳如磐石。
银白色的涂装映着滤过尘霾的惨淡阳光，
冰冷，纯粹，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寂静。
几乎在鲲鹏-01号完全显形的同一时刻，
对面树林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嘶吼，是无数双脚踩过落叶和断枝的沉闷窣响。
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沙沙沙沙”
密密麻麻，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