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试炼到剧终,
良师好徒陆一鸣。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老师,我可能要犯个错误了。”陆一鸣自言自语之后,王春阳问道:“这也是师父教你的?”
陆一鸣说道:“那倒不是,师兄,除了咱们师父,我还有很多个老师呢。”
第三次推演基本就在陆一鸣的预料之内,可对于莱棉来说,那是相当惊心动魄,最后变成满头大汗,连连叹息。
陆一鸣布局之后,入世派正式更名为合一派,并且对神启派发出了联合邀请。
在神启派看来,入世派一直都是软弱退让,看不清争斗的局势,只会埋头苦干,灭暗灵、养生息,这个邀约更是要把入世派送入死地。于是神启派派出老弱的军队先行进入入世派掌控的土地,一是为了测试入世派到底是不是设的陷阱,二是在到达前线之后,并不会对对抗暗灵的战局产生明显的帮助。
对抗暗灵的重担依旧落在了入世派的肩膀上。万幸的是,深海之中并没有开级暗灵,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怪物,不过是吓唬人的假把事罢了。不过入世派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彻底平息了东海之乱。
就在神启派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消灭入世派的机会的时候,他们的后方忽然乱了起来。百姓们经历过大灾难,又眼看着三派争斗,原本被入世派点起的希望之火,差点就要熄灭了。三教合一的呼喊声出现在了这片可怜的土地上。人们心中终于有了答案,争斗仿佛也有了终点。
而合一派本就是入世派主导建立的,陆一鸣曾经的传音也逐渐被百姓们知晓,人们都在议论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求同存异、和而不同。
神启派的后方其实是没有多少兵力的,可是此起彼伏的民意,再加上合一派到处宣传,给神启派制造了一个假象:虽然东海之战中入世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如今他们尽得民心,神启派才是被两面夹击,被包围在了人民的汪洋之中。
局势演化到这一步,莱棉自认为,一旦开战,他必将会被陆一鸣彻底打败。当神启派的信徒多次寻求莱天师传音的时候,莱棉已经放弃了挣扎,信徒们也没了依靠。可是他们并不打算放弃,他们认为自己是被入世派骗入了包围圈,那他们也要骗一下入世派。
神启派的高层商议,合一派打的是求同存异的旗号,现在东海之祸已经平定,神启派大张旗鼓地宣说,他们要撤回教派的所在地。如果合一派对他们开战,那就违背了合一派的理念,天下人就会知道,所谓的‘初心’和‘求同存异’,不过是一句谎言罢了。
“最差的结果不就是开战吗?反正被三面包围,总不能跳海自杀吧?”在这样的想法驱使下,神启派向合一派递交了请求。而做出决定的时机,恰巧就在六十日的周期之始,一切都回到了陆一鸣的手中。
王春阳听出了陆一鸣的弦外之音,他说道:“你要犯错误,是要违背‘宜将剩勇追穷寇’,所以你打算放他们走吗?要知道,如果现在出手,你肯定就是这场试炼唯一的胜出者了。一旦神启派全身而退,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可就是白日做梦了。”
“我知道。”陆一鸣叹着气说道:“所以我才说这可能是个错误嘛。不过师兄啊,我想做个假设,如果我们离开试炼界之后,或者哪怕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试炼界,这里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都是切实存在的。如果我此时下令围杀神启派,那我所转述的那些理念,还能存在多久?”
王春阳没有应声,陆一鸣接着说道:“十年?差不多是极限了吧。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承诺都是废纸,理想都是谎言。费了这么大力气驱除入侵,杀尽暗灵,换来就是这么个注定战乱再起的天下,总觉得不值当啊。我抽身离开了,通过试炼了,这里的人怎么办?所以犯错就犯错吧,我想试一下。”
“那你不怕就此失败了?”王春阳问道,陆一鸣回答说:“不怕!我的那些老师们教了我很多东西,不怕失败就是其中一项。而且我也不一定失败呢,我会用他们的方法处理这件事,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王春阳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就传音吧,告诉我你要传音的内容。”
陆一鸣笑着说道:“哈哈,这次还是八个字:从民中来,到民中去。哦对了,我还想伸个懒腰!”
王春阳想要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陆一鸣的神像一阵晃动,就四分五裂地倒塌了。
就在追随者们惊慌失措的时候,王春阳将陆一鸣最后的传音告诉了他们。让王春阳没想到的是,骚乱的人群没多久就重归平静。他们站起身来,不再对神像行跪拜之礼,而是深鞠一躬,面色坦然地走出了庙宇。
神启派军队的大营前,合一派的精锐整齐列队,仿佛两个阵营最终的决战就要爆发了。却听见合一派将领下令道:“止戈!”
一柄又一柄刀尖枪戟被插入已经风化变硬的沙土地中,这一幕看呆了神启派的每一个士兵,合一派将领说道:“合一派天师陆一鸣已经离开,他从民中来,到民中去,我等亦将追随!铸剑为犁,卸甲换衣。商人回去经商,修士回去修行,农人回去种地。自暗灵入侵,死伤无计,你我都是大灾难的幸存者,也是新纪元的开拓者。
今日,不仅你们要南下回家,合一派的众将士也要南下回家。但是不会有一名士兵跨过江河,岸边已经备好船只,接送每一个想要和平的百姓!从此之后,传道派不复存在,神启派不复存在,入世派不复存在。任何坚守和平的人,都是合一派的信徒,合一派不跪神明,知行合一!”
就这样,曾经那你死我活的厮杀对立,随着陆一鸣的塑像一同轰然倒塌。两军将士纷纷丢掉武器,掩面痛哭,他们才发现,在对方的阵营中,有的是自己的同乡、旧友甚至是亲人。合一派剩下为数不多的兵力,维持着这个世界的秩序。历经不知道多少年斗争之后,和平再次回归了这片土地。
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座塌了一半的亭子,根本起不到遮风挡雨的作用了。残亭之内,却还坐着三个人和一个神识体。
莱棉说道:“陆卦师,莱棉输得心服口服,恭喜你通过断念试炼。”千朝颜也是满脸笑意地看着陆一鸣,二人的脸上是纯粹的祝贺与钦佩,没有半分不甘或者嫉妒。
陆一鸣还没张口,王春阳却说道:“现在祝贺,恐怕为时尚早吧?这个结果,千朝颜的传道派虽然率先解散了,可是神启派和入世派只能算一同消失的,那你们二人谁胜谁负还有得商讨。”
莱棉站起身来对着王春阳行了一礼,说道:“前辈,此次一别,莱棉应该没有再听您教诲的机会了,您就不要开我的玩笑了。我之所以还能看到后来的推演,纯粹是因为陆卦师有慈悲之心。经此一事,莱棉不会气馁,而是切实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通过断念试炼的是他,对此我没有任何异议。”
王春阳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那断念试炼到此为止,一鸣,我们下次再见吧。”
“等等!”陆一鸣看着远处的军营说道:“再等一等吧,我喜欢这一幕,让我再多看一会儿。师兄啊,如果我们三个从一开始,都朝着三教合一去谋划,会是什么结果?会不会三个人都通过?”
王春阳笑而不答,陆一鸣说道:“行吧,毕竟还有其他的参选者,你不说算了。其实到现在这一步,你已经不用防着我们了。若不是一心为应对天道浩劫,我们也走不到第六试炼,都知道天元试炼的重要性,自然会替乾字门保密的。哎,你们看那边多好啊,六次试炼才看到这一幕,可是在现实中,会不会出现呢?”
千朝颜爽朗地说道:“只要有陆卦师在,就一定会出现的!”
陆一鸣这些天听莱棉的马屁已经听得够多了,对于千朝颜的夸赞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陆一鸣又问道:“如果,那些神启派的士兵不肯放下武器,你们猜会发生什么?”关于这个问题,人人心中都有答案,只不过都不会说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