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之行在鲜花、掌声和一点难以言说的酸涩中落下帷幕。
回国航程上，林羡予一路装死。
戴上眼罩，塞着耳机，裹着毯子，全程扮演休眠仓土豆，坚决避免和头等舱里另一位大佬有任何眼神或语言交流。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昨晚的事最好谁都别提！就当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感动……呸！是很尴尬！】
【喜欢？我居然说喜欢？虽然是装醉……但万一被他听出来是假的怎么办？！更丢人！】
【靳沉舟你个木头！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居然把我一个人扔休息室！差评！负分！滚粗！】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昨晚自己“酒后吐真言”的社死画面。
一会儿是靳沉舟那句冰冷的“查清楚他们谈了什么”。
一会儿又是那个消失在门外的决绝背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又酸又胀。
直到飞机落地，舱门打开，林羡予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第一时间弹起来，拎着包就想往外冲。
“林先生。”唐辰的声音及时响起，礼貌却不容拒绝，“靳总吩咐，请您走通道，外面记者太多。”
林羡予脚步一顿，心里那点闷气又冒了上来。
【管得真宽！走个通道也要管！】
【……不过记者多确实有点麻烦……】
他怂怂地“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唐辰和保镖走向通道。
果然，普通出口那边人声鼎沸，粉丝的尖叫和媒体的喧嚣几乎要掀翻机场顶棚。
而通道这边，安静得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通道尽头，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在此。
车窗降下，露出靳沉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似乎在处理邮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车。”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林羡予撇撇嘴，心里骂了句【资本家摆什么谱】。
身体却很诚实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尽量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羡予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不说话是吧？很好！我也不说！看谁憋得过谁！】
【不对……我凭什么要憋？我又没做亏心事！】
【可是……好像确实是我先‘非礼’他的……虽然只是摸了下脸……】
他正内心疯狂上演小剧场，身边的靳沉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柏林庆功宴喝得开心吗？”
林羡予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秋后算账。
他绷紧神经，干巴巴地回答：“还、还行……就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靳沉舟终于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侧过脸看他，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探究，“一点点就足够抱着人又哭又笑，还说胡话？”
林羡予：“！！！”
【又哭又笑？！我还干了这个？！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完了完了！形象彻底崩塌了！】
【等等……他是不是在诈我？】
“不、不可能！”林羡予强作镇定，耳朵却红了，“我酒品好得很，肯定是靳总您看错了。”
“哦？”靳沉舟挑眉，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他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靳沉舟身上，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但那副赖皮样子简直没眼看。
林羡予瞬间石化。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卧槽？！还录像了？！靳沉舟你还是人吗？！】
【这种黑历史为什么不直接销毁？！留着想威胁我吗？！】
【删掉！必须删掉！】
他猛地扑过去想抢手机。
靳沉舟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腕一抬，轻松躲过，顺势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扑过来的肩膀。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林羡予能清晰地看到靳沉舟眼底那抹戏谑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了？”靳沉舟低头看着他，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
林羡予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跳车。
他挣扎着想后退，却被靳沉舟按得动弹不得。
“删掉！快删掉！”他几乎是在尖叫了，social fear彻底爆发。
“凭什么？”靳沉舟好整以暇地问，“这是我的合法财产。”
【合法个屁，你这是侵犯我肖像权！】
【而且拍得那么丑！角度刁钻！心机深沉！】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林羡予自暴自弃地问，眼眶都气红了。
靳沉舟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松开了手，将手机收了回去。
“看你表现。”他语气莫测，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下次再喝醉乱抱人，就不止是录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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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予：“……”
【还有下次？！打死我也不喝了！】
他气鼓鼓地缩回角落，心里把靳沉舟骂了一万遍，却又忍不住偷偷去想。
他为什么独独留下这段视频？
只是为了威胁自己？
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觉得当时的自己……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林羡予你醒醒！他是资本家！是狐狸精！是玩弄人心的恶魔！】
【绝对不能被他这点小手段迷惑！】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回市中心。
然而，就在距离公寓还有几个路口时，唐辰忽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微变。
他捂住话筒，低声对后座的靳沉舟汇报：“靳总，公寓那边出了点情况。有大量粉丝和记者聚集蹲守，情绪激动，物业暂时控制住了入口，但建议林先生暂时不要回去。”
林羡予心里一紧：“怎么了？”
唐辰将平板电脑递过来。
屏幕上正是他公寓楼下的实时画面。
黑压压的人群举着灯牌和相机，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拉起了横幅。
【林羡予滚出娱乐圈！】
【抵制劣迹艺人！】
【靠金主上位不要脸！】
各种不堪入目的标语清晰可见。
林羡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冰凉。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洗白了吗？！柏林的风光才过去几天？！】
【这又是谁在搞我？！傅逸年不是自身难保了吗？！】
巨大的落差和突如其来的恶意，像冰水一样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靳沉舟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骇人。
他拿过平板，快速滑动查看舆情。
原来，就在他们飞行途中，国内几个有影响力的八卦论坛突然同时爆出了所谓的“黑料”。
有图有“真相”地编造了他以前所谓的“陪酒”“耍大牌”“欺负工作人员”的“事迹”。
甚至还有ai换脸的不雅视频流出，水军下场带节奏，瞬间引爆了舆论。
虽然周婕和公司公关部已经在紧急处理，但显然对方有备而来，势头凶猛。
“去西山。”靳沉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司机下令，然后对唐辰道，“通知公关部，用最快速度压下所有不实信息，收集证据，起诉所有带头造谣的账号和媒体，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靳总！”
命令一条条下达，冷静而高效。
车子在前方路口迅速调头，驶向了与公寓相反的方向。
林羡予呆呆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里一片冰凉和茫然。
刚刚还在国际舞台上享受鲜花掌声，转眼就被打回原形，甚至跌得更深。
这种过山车般的体验，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委屈。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
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他赶紧低下头，不想让旁边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一件带着熟悉冷香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靳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林羡予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假惺惺……】
【……但是好暖和。】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处更为隐秘，安保极其严格的别墅区，停在一栋比西郊别墅更显低调奢华的独栋别墅前。
“这几天先住这里。”靳沉舟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林羡予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跟着他下了车。
走进别墅，立刻有佣人上前接过行李。
靳沉舟的手机响个不停，他走到一旁去处理公事，眉宇间带着冷厉的杀气。
林羡予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席卷而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污蔑，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忽然，一条特别关注推送跳了出来。
是靳沉舟的私人微博账号，转发了一条官博发布的律师函公告，并且只配了三个字：
【我的。
简单，粗暴，毫无转圜余地。
一如他本人的风格。
这条微博瞬间炸了！
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爆掉的“沸”！
【卧槽？！正主下场了？！】
【‘我的’？！这占有欲！我没了！】
【所以那些黑料都是假的吧？靳爷亲自辟谣了！】
【kswl！患难见真情！这cp我锁死！】
舆论风向，因为这两个字，开始出现微妙的反转。
林羡予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冷着脸讲电话的靳沉舟。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
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全世界……
他是他的？
靳沉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讲电话的间隙抬眸看了他一眼。
举目相对。
靳沉舟对着电话那头冷冷说了句“按我说的做”，便挂了电话，朝他走了过来。
他停在林羡予面前，抬手，用指节轻轻擦过他微红的眼角。
“一点小风浪而已。”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慌什么。”
林羡予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的酸涩，嘴硬道：“谁慌了……”
“嗯，没慌。”靳沉舟从善如流，手指下滑，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林羡予：“……”
【你这哄三岁小孩的语气是闹哪样。】
心里吐槽着，那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寒意，却好像真的被他这笨拙的安慰和那两个字驱散了不少。
“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靳沉舟揉了揉他的头发，“睡醒了，一切都会解决。”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无所不能。
林羡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跟着佣人走向客房，走到楼梯口，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靳沉舟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眉头微锁，似乎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但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林羡予的目光，抬起头，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去。
林羡予慌忙转回头，快步上楼。
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靳沉舟……】
【你到底……】
而楼下，靳沉舟看着林羡予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查到了吗？这次又是谁的手笔？”
“傅家那个老东西……看来是嫌命太长了。”
“既然他们想玩……”
靳沉舟的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厉芒。
“那就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