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名叫苏景,药王谷当代杰出弟子,多日前出门采药今日回归。
苏景本来还正在为自己采到的灵药开心,一扭头正好便看到了姜凡试图触摸青铜龙纹鼎的动作,满心的好心情顿时毁于一旦,身在药王谷多年他深知青铜龙纹鼎的危险,当即出声喝止住了姜凡的动作。
姜凡看着有些怒容的苏景,自知理亏的他当即便朝着苏景行微微抱拳,“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知这巨鼎其中深奥,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丹鼎,便下意识的想要触摸一下,还望兄台海涵。”
听到姜凡的抱歉声,苏景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原来如此,那也就怪不得兄台了,不过日后兄台可千万别行此冒险之举了。”
姜凡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自然。”
苏景看着姜凡,忽然眼睛一亮,“诶,刚才我还没反应过来,你是那个被师父和师姐捡回来的人吧?”
被师父和师姐捡回来?
听到这话姜凡愣了愣,而后这才回想起自己伤员的身份,咧嘴笑了笑,“奥,对,是我,我叫姜凡,半月前重伤被孟洛一姑娘和青玄道人捡回了药王谷。”
青玄道人便是孟洛一以及苏景行的师傅。
苏景上下打量了两眼姜凡,眉头轻皱,“不对啊,那日你被捡回来之时,我虽然并未仔细查探但你的身上的伤势绝对不是半个月就能恢复的啊……”
苏景满脸疑惑的绕着姜凡走了一圈,他上上下下将姜凡全身都看了一个遍,而后得出的结论,姜凡确实伤势未愈,不过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苏景看向姜凡,撇了撇嘴,“老头子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啊?”
没等姜凡回答,苏景便再次自顾自的开口,“有这种丹药竟然没教过我,可恶,这老头子竟然藏私。”
苏景脸上极度不忿,在他的眼中姜凡半月前被带回来之际还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人,而半月过去了竟然已经生龙活虎了,这期间他没有见过姜凡,自然不知道姜凡具体的恢复情况,所以当即便将这一切的功劳都归功给了青玄道人那莫须有的灵丹妙药。
“呃,其实……”姜凡有心为青玄道人辩解一番。
但苏景仿佛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完全不给姜凡开口的机会,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之色,说着便直接与姜凡道别快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姜凡知道这应当是去找青玄道人胡闹去了。
姜凡伸了伸手试图叫住苏景辩解一番,但苏景速度可快了,姜凡都未来得及开口苏景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见状姜凡也只能在心中向青玄道人说声抱歉了。
待到苏景离开后,姜凡又侧目看了一眼青铜龙纹鼎,他还是想要触摸一番这个有史以来见过最大的丹鼎,不过介于苏景才刚刚警告过他,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姜凡收回目光顺着青铜龙纹鼎旁的小路往前走去。
姜凡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不过当时孟洛一叮嘱自己出门转转时并未提点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那他也就没什么可顾及了,反正自己就是四处看看也不乱动,也不乱拿,若真是误闯入别人的地盘,大不了自己在悄悄的离开呗。
脚下的小路崎岖蜿蜒明暗交错,十分幽静,片刻后姜凡眼前豁然开朗。
他往前看去,这里是一个不小的平台,在平台边缘有一尊盘坐的石人像。
姜凡走到石人像俯身观察了两眼,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这好像就是一尊普普通通的石人像。
姜凡收回目光看向空中,此时的空中月明星稀,寂静的夜中耳边唯有风声低语。
这副画面使得姜凡忍不住一阵出神,他坐在了石人像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怎么样,景色不错吧?”忽然一道声音传入了姜凡耳中。
姜凡下意识的便开口应答,“嗯,很美,已经不知道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停下来看看风景了。”
话音落下姜凡猛然回神,哪里来的声音?
姜凡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的平台之中空无一人,他起身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嗯?方才幻听了?”
姜凡挠了挠头,十分不解,身后就一条小路,若是来人他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姜凡很确定方才并没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姜凡正疑惑之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站起来做什么?不是很久没看过风景了吗,那还不趁此机会多看看。”
姜凡闻声眼睛微微瞪大,他放开神念快速调转目光探寻气息,可并未察觉此地除他以外的人。
“往哪看呢,我不就在你身边吗?”那声音再度传来。
姜凡闻声眉头轻皱缓缓调转目光,在他身边?他身边不就只有……
姜凡的目光落在了石人像上,他眼中露出哑然之色,“是,是你在说话?”
“可算是猜到了,你小子也是有够笨的了。”那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这石人像……
姜凡确定方才并未感到这石人像有什么特殊的,为何会现在却忽然能传出声音来了呢,而且听那声音不像是什么机关作物能发出来的,倒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里一样。
姜凡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向石人像伸出手,开始摸索了起来。
石人像惊呼一声,“诶诶,你这小子,有点没规矩了啊,摸摸索索的想干什么。”
闻言姜凡尴尬的笑了笑,“那个,前辈?不好意思,晚辈无意冒犯,只是好奇……”
说到这里姜凡迟疑了起来,后面的话若是说出来那就真的冒犯了,他本想说,他只是好奇前辈是活人还是死人,为何变成了石头,诸如此类的,可这些话还是多少有些越据了。
石人像轻声笑了笑,直接点破姜凡的想法,“好奇我是活人死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
姜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前辈,方才晚辈刚到此地之时便观察过前辈,却并未发现什么,如今前辈忽然开口说话了,这很难不让晚辈心生好奇啊。”
石人像也不恼,听到姜凡的话后反而笑了起来,“呵呵,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对没见过的人或事产生好奇,这并不是你的问题,至于我是死是活……我很难回答你,你所看到的这个石人便是我原本的肉身。”
“你也看到了,我是个石人,却能开口说话,而你的手段还探查不出我的底细,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是什么东西。”
姜凡闻言眉头微皱,瘪了瘪嘴,“那前辈是为何会化作石人的呢,这,前辈自己不应该不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脑残。”石人像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听到石人像的话,姜凡面露尴尬的笑了笑。
石人像并未理会姜凡,他顿了顿后缓缓出声道:“三十年前,我本在大陆上游走行医济世,可后面遇到一个十分奇怪的病人,他浑身僵硬却面色如常,身体的一切机能皆没问题,我用尽了办法也没有找到他的病因,我本想放弃为此人治疗,可看着他父母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又是不忍,便施展了秘术移花接木将那人身上的症状嫁接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这一来是能救一条人命,二来呢这症状若是在我自己身上,我或许也能找到其根本原因,毕竟别人的身体我不熟悉,那还能不熟悉我自己的身体吗?”
说到这里石人像止住了话头,姜凡正听的起劲呢,却忽然没了下文,这让他略微有些不舒服,没多想便开口问了起来,“那后来呢?前辈有找到病因吗?”
“你……”姜凡一句话给石人像都问的一阵无语,顿了顿后他有些气急的叫道:“你觉得呢,我都坐这儿了。”
“呃……”姜凡深吸一口气一时有些语塞,而后他挠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前辈,听的入神了,说话没过脑子。”
石人像叹息一声,“唉,无所谓了,现在弄成这副模样也怪不得别人,当年的我或许有些自负了。”
姜凡听出石人像话语之中的怅然之意,他上前重新坐到石人像身旁,轻声道:“前辈,若晚辈猜的不错,您应当就是药王石仲岐吧。”
石人像并未应答,姜凡继续自顾自的开口,“前辈行医多年救人无数,这份善果总会报还的,相信不日后前辈便能扫清阴云得见日晴。”
石人像闻听此言忽然发笑,“呵呵呵呵,我行走江湖从不为什么所谓善果,治病救人也全凭心中一念,在此枯坐三十年,日后能否如你所说,我早已不在乎了,只可惜我这一身医术传承怕是要断送于此了。”
听到这话姜凡侧目看向石人像,疑惑发问,“难道前辈在此这么多年从未有药王谷弟子来此吗?”
“有自然是有的,不过……”石人像顿了顿后,继续道:“不过他们貌似并不能听见我的声音,得见你来此我也是抱着再试一试的心态,没成想,反倒是你这个外人能听到我的声音,这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石人像的话让姜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空中的一轮皓月。
沉寂片刻后,姜凡忽然开口道:“前辈,您相信我吗?”
石人像疑惑出声,“为何这样问?”
姜凡起身蹲在石人像旁,神色认真的开口道:“既然只有我能听到前辈的声音,那倘若前辈信我的话,大可将传承交托与我,我明日将其交付给药王谷之人。”
“你……”听到姜凡的话石人像欲言又止。
姜凡以为是石人像不信任自己,便再次开口道:“信不信我,全凭前辈思量。”
石人像沉默一阵后,忽然叹了口气,自嘲道:“唉,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罢,小友我这传承交托与你,是否将其交付给药王谷,你自行决定,无论你是想将其据为己有,还是如何,切记莫要断送了这传承便好。”
“你且放开心神,我将传承渡入给你。”
“多谢前辈信任,姜凡必不负所托。”姜凡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他眼眸微闭,心神敞开。
随后自石人像上涌出一抹白光没入了姜凡的额头之中。
片刻后姜凡缓缓睁开双眼,在他眼前石人像的身体已经裂纹遍布,摇摇欲坠了。
“前辈,前辈?”姜凡眉头轻皱呼唤了两声,并未得到任何回应,他知道了结果。
一生救人无数的药王,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姜凡心中漾起一股酸楚,沉默数息后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石人像微微一拜,“晚辈,恭送前辈!”
姜凡沉默一阵后起身,他看着已经遍布裂纹的石人像微微叹息一声,现如今也无力回天了,唯有将放于他身上的传承交予药王谷,了却石人像最后的这一个心愿了。
姜凡转身便要离去,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忽然一股沉重感袭来。
姜凡尝试挪动身形,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双腿就好像灌了铅一般,难以自控。
而后姜凡忽然感觉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他这才发现,原来这沉重感不是来自身体之上,而是源于他的灵魂。
姜凡双眼一翻,倒了下去。
待到他再次睁眼,眼前是一片的绿意盎然的青草地,处处的透露着生机勃勃的样子。
姜凡眉头微皱看向四周,他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忽然便来到了这里。
正在姜凡疑惑不已之际,一道声音传入了姜凡耳中,“小友,你在找什么呢?”
姜凡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袍的白发散开的男子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看到这人姜凡先是疑惑,而后脸上便涌出了喜色,“石仲岐前辈?您是石仲岐前辈?”
对面那人看到姜凡一脸喜色,也是笑意更盛一分,他没有应答也没有反驳姜凡的话。
姜凡快步来到他面前,“前辈,方才那石人像裂的不成样子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这人微微一笑接过了姜凡的话头。
姜凡尴尬一笑,“是啊,我还以为前辈将传承交予我后,便逝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