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猫僵在原地半晌,才机械般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随即,琥珀色的猫眼对上了檐下伫立的雪白身影——
不是仙尊南疏寒,还能是谁?
都这个时辰了!
师尊他不打坐也不休息,站在这里做什么?!
守株待猫吗?!
「系统!系统!」俞恩墨在内心疯狂呼叫,「现在什么时辰了?超没超亥时?!」
【报告宿主,经再次校准,当前时刻——】系统停顿了半秒,【刚刚好,亥时正点。】
「呼——」俞恩墨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点,暗暗吁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回来晚,至少时间点上没给那狐狸落下话柄……」
然而,不等这口气完全吁完,仙尊南疏寒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便穿透夜色,清晰传来——
“与妖尊,去往何处了?”
“为何,至此时方归?”
没有质问的语气,只是平淡的陈述与询问,却莫名让俞恩墨觉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小白猫想也没想,周身灵光一闪,瞬间变回人形。
俞恩墨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然后小跑几步来到主殿阶下。
“回禀师尊,”他规规矩矩地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恭敬,“妖尊……只是带弟子去万妖谷游玩了一趟,并未前往危险之处。”
南疏寒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月光照亮他半边清俊的侧脸,另一半隐在檐下阴影中。
他的目光平静落在俞恩墨身上,仿佛能穿透皮相,直窥内里灵力的流转与核心。
片刻,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只是单纯好奇的探究:“为师记得,你白日离开时,修为尚在筑基初期,稳固未久。”
“因何,短短几个时辰,便已气息圆融,灵力内蕴,破境凝丹?”
俞恩墨闻言,心脏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这大佬师尊……
眼力也太毒了吧?!
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随意扫一眼,竟把他修为境界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怎么办?!
死脑,快转啊!
找个什么理由?!
奇遇?
顿悟?
还是……
这时,系统冷静的电子音及时在脑海响起:【宿主,统建议你如实相告。】
【以仙尊南疏寒的修为境界与见识,寻常借口根本无法瞒过他,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与探查。】
【坦诚部分事实,是当前最优策略。】
俞恩墨在心底苦笑一声。
也只能这么办了……
在师尊面前耍小聪明,大概率是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尽可能显得诚恳而谦卑:“弟子……不敢欺瞒师尊。”
“其实……是妖尊容焃,他……他给弟子提供了一处极为特殊的修行之地。”
“那地方……似乎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灵气也精纯充沛得超乎想象。”
“弟子在那里修行三日,外界才过去约莫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惭愧与不安:“弟子自知修为低微,根基尚浅……”
“骤然得此机缘,心中既惊且喜,只想着莫要辜负,便……便埋头苦修,未曾想竟侥幸触动瓶颈,稀里糊涂地……就凝丹成功了。”
“弟子明白此举或有急功冒进之嫌,根基恐有虚浮之处……未经师尊允许便擅自接受妖尊馈赠、闭关突破,实属不该。”
“还请……师尊责罚。”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巧妙地模糊了画中乾坤的具体来历与容焃相处的细节的重点,姿态放得极低。
将突破归功于“机缘”和“侥幸”,并主动承认“急功冒进”,把是否追究的选择权交还给了南疏寒。
说完后,他便维持着深深揖礼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更不敢抬头去看师尊此刻的眼神。
只觉得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格外难熬。
夜风吹过,后背竟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南疏寒久久未语,只是居高临下地静静望着阶下躬身不起的少年。
月光流淌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背脊上,那姿态是全然驯顺的请罪,却也无言彰显着那“短短几个时辰”内实实在在的修为飞跃。
寂静在殿中蔓延,唯有风吹过殿角铜铃的细微声响。
就在俞恩墨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时——
头顶终于传来那道清冷的声音,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既是妖尊赐予的机缘,便是你的造化。”
“修为精进,破境凝丹,乃是好事。”
“你,何错之有?”
虽然这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但话语的内容……
是没有怪罪的意思?
俞恩墨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欣喜涌上心头。
他直起身,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明亮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檐下的仙尊:“谢师尊!”
“弟子……弟子一定更加勤勉,绝不辜负此番机缘,也绝不给师尊丢脸!”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
或许是角度与光线的变化,他不经意间似乎捕捉到南疏寒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绝不是单纯的欣慰或赞许,似乎夹杂着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
这让他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又莫名地紧了紧,笑容也略微僵了一下。
在画中神域碎片的那段时光太过放松、太过专注,以至于他将心底那些理不清的愁绪与烦恼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重新站在这位清冷如雪、威严深重的师尊面前,直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那些被暂时遗忘的、关于梦境、暧昧与情感的混乱记忆,又不受控制地零碎闪过脑海。
南疏寒将他那一瞬间的愣神与笑容凝滞,都尽收眼底。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移开目光,不再与俞恩墨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