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到禁地入口,几乎在容焃随手挥散结界的同一瞬间,外面便传来一道清晰而恭敬的嗓音:“属下拜见君上。”
俞恩墨下意识抬眼望去。
洞外月色清辉下,站着一名面容年轻俊秀的妖侍,耳后生有数片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青色翎羽。
——显然是禽类妖族。
他手中,正稳稳提着一个造型精美的三层食盒。
容焃面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光落在食盒上,问道:“本君要的东西,可都备齐了?”
“回君上,按您的吩咐,膳食皆以暖玉晶盒盛装,可保灵力不散、滋味如初。”
“点心也是拣您平日最喜欢的几样,另添了时新的蜜酿灵花果。”
妖侍声音平稳,训练有素,回答间微微抬了下眼,目光谨慎地扫过妖尊身侧——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被君上牵着手的少年。
少年穿着云缈仙宗弟子服,身形清瘦,容貌干净秀气。
只是此刻脸上晕着未褪尽的绯红,眼神似乎有些飘忽游离。
更让妖侍心头微震的是,这少年周身气息澄澈,确是仙门路数无疑,但隐隐约约,又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温和波动。
仿佛天生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想要亲近、甚至放下戒备的亲和力。
此人是谁?
君上性情看似风流不羁,实则眼界极高,心思难测。
从未见他与何人如此亲近,更遑论带入这设下重重禁制、连谷中长老都不得擅入的禁地。
妖侍眼底那丝极快掠过的疑惑与探究,虽只一瞬,却未能逃过容焃的眼睛。
容焃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愈发明显、混合着愉悦与某种张扬宣告意味的弧度。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见证者”的出现。
“愣着作甚?”容焃侧身一步,手臂极其自然地再次虚虚环过俞恩墨的肩,将他更清晰地展现在妖侍面前。
“这位,是本君认定的妖后。”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还不行礼?”
“妖、妖后?!”妖侍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填满,连声音都变了调。
“妖后”之位自万妖谷创立之初便一直空悬,乃谷中乃至三界皆知之事。
虽说君上风流之名在外,却从未对任何人真正许下名分。
而他侍奉妖尊数千年,更是从未听闻君上有立后之意。
如今……
竟突然指认一位仙门少年为后?!
震撼过后,是深植于血脉与神魂中对妖尊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妖侍以比方才觐见君上时还要恭敬十倍的惶恐态度,朝着俞恩墨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属下拜见妖后殿下!”
“方才眼拙,未能识得殿下尊颜,冒犯之处,万请殿下恕罪!”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妖后殿下”如同惊雷,将尚在努力消化羞赧、试图理清混乱心绪的俞恩墨彻底劈醒。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恭敬得几乎要五体投地的妖侍,再猛地扭过头,瞪向身旁那个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容焃,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妖后?!
谁是谁的妖后?!
这狐狸是修炼太久把脑子修坏了吗?
还是刚才在画里亲那一下把他亲傻了?!
他们之间……
就算刚刚发生了点什么,那也、那也是意外!
是任务!
跟“妖后”这个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称谓,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等、等等!”俞恩墨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不是……”
然而,容焃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嗯,起来吧。”容焃对妖侍的反应十分满意,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东西给本君。”
“是!”妖侍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双手将那个精美的三层食盒高举过顶,恭敬奉上。
容焃看也没看,宽大的绯色袖袍轻轻一拂,那食盒瞬间被收入了储物空间。
就在俞恩墨还在试图组织语言、挣脱他肩膀上的手臂时,他长臂下移,牢牢揽住俞恩墨的腰身,将还想挣扎辩解的少年整个禁锢在怀中。
然后,他低头凑到俞恩墨瞬间变得通红的耳廓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声音飞快低语,“别闹,我送你回去。”
“再晚,你师尊该着急了。”
这番话成功让俞恩墨浑身一僵,忘了挣扎。
见状,容焃得意地勾了勾唇,“时辰不早了,本君送妖后回去。”
话音未落,他周身粉色流光骤然乍起,瞬间将完全包裹起来。
下一瞬,流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迅疾而耀眼的光痕,划破万妖谷静谧深沉的夜空,径直朝着云缈仙宗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畔呼啸疾驰,视野下方是模糊成一片墨色的连绵山影。
俞恩墨被容焃紧紧搂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特有的桃花冷香,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容焃面前根本不够看,反而因为扭动让两人贴得更紧。
“容焃!你放开我!”俞恩墨又羞又气,压低了声音在他怀里抗议,“谁是你妖后了?!你刚才乱说什么?!”
容焃低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蹭了蹭,声音里满是得逞后的慵懒与愉悦:“怎么不是了?”
“画卷之中,你我朝夕相对整整十日。”
“本君对你倾囊相授,陪你修行解惑,带你览尽仙境奇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暧昧,贴着俞恩墨的耳廓,呵气如兰,“最后,更是小恩人你……主动献吻。”
“这难道……还不算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本君尊你为妖后,昭告属下,名正言顺,有何不妥?”
“那、那是意外!不算!”俞恩墨急道。
“哦?意外?”容焃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在流光明灭中垂眸看他,“小恩人,可这世间许多注定之事,往往都始于意外。”
“无论起因如何,结果就是结果。”
“它发生了,便是事实。”
“况且……”他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你方才……并未真的抗拒,不是吗?”
俞恩墨呼吸一滞,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箭矢精准地命中了心脏。
是的,他最后确实没有抗拒。
除了系统任务的胁迫,是否也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看着他骤然沉默、眼神闪躲的模样,容焃心中笑意更盛。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好了,不逗你了。”容焃语气放柔,紧了紧环着他的手臂,“妖后之称,在外人面前说说罢了。”
“在你师尊和你同门面前,我自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你难做。”
他这话说得体贴,俞恩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底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