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疏寒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还未拿起,便听容焃的声音已缓缓传来。
“想要破解这魔纹印记,寻常方法绝无可能,唯有一条途径……”
他略微停顿,确保南疏寒的注意力已完全在此。
“需得缔结神魂交融的姻缘契约,方可从根源上,彻底瓦解那魔纹印记。”
“……”
话音落下,主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灵灯的光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南疏寒终于伸出手,拈起那几页拓印纸。
纸张上字迹古朴,甚至夹杂着几个早已失传的上古妖文。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越看,捏着纸张的修长手指便收得越紧,骨节处微微泛白。
“神魂交融的姻缘契约……”他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无端让周遭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缓缓抬眼,视线冷冷看向容焃,“妖尊特意告知此法……莫不是心中已有了盘算?”
“仙尊明鉴。”容焃重新“唰”地展开玉扇,姿态恢复了几分慵懒,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此法苛刻,需一位修为至少达到渡劫期、且甘愿缔结此等契约的道侣来施行……”
他扇面轻摇,拖长了语调,桃花眼中狡黠与势在必得的光芒毫不掩饰:“而本君,不仅修为恰够,更对小恩人……心慕已久。”
“不瞒仙尊,”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变得直白而炽热,“本君已命人备下厚礼,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向云缈仙宗提亲,迎他为万妖谷之妖后……”
“不必痴心妄想。”
南疏寒骤然打断他,声音并不高,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他缓缓起身,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清冷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下。
“若此印记,当真唯有此法可解……”他盯着容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也轮不到你。”
容焃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眉宇间染上不悦与一丝凌厉:“怎就轮不到本君?”
“放眼三界,修为符合、又甘愿行此契约者,寥寥无几。”
“仙尊你修的可是斩情绝欲的无情大道,难不成……还有比本君更合适的人选?”
他话语中的挑衅与质疑毫不掩饰。
“魔纹印记,”南疏寒不再看他,转身望向殿外沉沉的夜幕,声音冷硬如铁,“并非非解不可。”
“至于提亲之事——”
他侧过脸,冰冷的余光扫过容焃。
“本尊权当从未听过。”
语毕,不再给容焃任何辩驳或追问的机会,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于主殿之内。
容焃看着南疏寒消失的方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手中玉扇“啪”地一声重重合拢,扇骨几乎捏出微响。
……这不通人情的冰块脸!
凭什么擅自替小恩人做决定?!
殿内幽光寂寂,映着他眼中翻涌的不甘与势在必得的暗芒。
……
对主殿内那场暗流涌动对话全然不知的俞恩墨。
此刻正谨遵师命,独自一人沉浸在后山灵泉之中,闭目打坐。
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的灵力。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很快,系统便提醒他时间已到。
俞恩墨从深沉的入定状态中徐徐抽离,长长地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他睁开眼,随手捧起一掬微凉的泉水泼在脸上,冰爽的触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呼——果然还是得回来。”他低声咕哝着,舒展了一下因浸泡而有些酥软的筋骨,“在自家地盘修炼,就是不一样。”
这里的灵气充裕而温和,灵力运转起来顺畅无阻。
与在魔宫时那种事倍功半的情况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随后,他微微倾身,将口鼻埋入水中,孩子气地“咕嘟嘟”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地在水面破裂。
「还是云缈仙宗好啊……就算夜阑那儿有引地心暖泉的白玉汤池,泡起来也没这儿舒服自在。」
【那当然,毕竟仙魔之间本就存在修行差异,更何况那里是魔域,这里是仙宗。】
【而宿主以灵气为主修,回归本源环境,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嗯……」俞恩墨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又吐了几个泡泡。
其实,在真正踏出魔域结界之前,他一直心存疑虑,甚至暗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夜阑那偏执霸道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
他甚至怀疑那三日之约,说不定只是另一场漫长囚禁的开端。
然而,此刻真正回来了,泡在这熟悉的灵泉里,反倒生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而说起梦境……
俞恩墨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两次梦见师尊的情形。
清晰得可怕的触感,炙热到令人战栗的交缠气息。
还有,那双翻涌着他全然陌生情绪的深邃眼眸……
正因为如此,当在魔域边缘真正见到师尊,狂喜褪去后,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慌悄然爬上心头。
所以,当南疏寒朝他伸出手时,除了那瞬间与夜阑身影重叠的别扭感。
更深层的,是某种潜意识里的退避。
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变回猫形。
柔软的绒毛,于他而言,仿佛是一层安全的屏障——
既能让他理直气壮地蜷进那个思念已久的怀抱,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
又不必以人形的姿态,去直面那份可能潜藏着未知危险的亲密。
不过,从魔域边缘直到主峰广场分别,师尊的表现都与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依旧是那般清冷疏离,话不多,举止克制有度。
这让他渐渐安下心来。
甚至开始自嘲自己,居然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师尊还是那个师尊嘛。
察觉到自家宿主在走神,系统适时出声提醒:【宿主,时间差不多了,接风宴要开始了吧?】
“啊!对、对哦!”俞恩墨猛地从水中站了起来,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
想那么多干嘛?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瞬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手忙脚乱地爬上岸。
然后微微运转灵力,蒸干身上晶莹的水珠,匆匆套上备好的弟子服。
「走走走!搂席去!可不能让苏师姐做的糖醋灵鲤等久了!」
话音未落,他立刻原地化为小白猫。
随即身影一闪,便如一道白色闪电,欢快地朝着宴席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