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法兵界即将淹没于永暗中,归于绝对虚无之际。
无声无息。
却有点点红光在黑暗中亮起,初现时微不可察,就好似灰烬中即将熄灭的火星。
然而仅是转瞬间,那‘火星’便由远及近,由外向内!
只听嗡嗡剑鸣声中,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密密麻麻,宛若火线般的道道红芒照亮永暗。
光!
入目所及皆是光!
滚滚黑暗就这么被撕开了,仿佛镜面破碎,一切向内坍塌崩毁的异象消失不见。
道道灼热锐利的赤红锋铓穿透已经被沁染为紫色的混沌气息,整个【第三·新启界域】都象是陷入了一片紫红二色构筑成的奇异光景中。
紫红二色波及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具体的‘形’,唯独徐邢和玄的身影丝毫不变。
“我既占了先手,你便阻止不了。”
“”
玄并未回话,而是稍作沉默后,便再度抬起手。
五指捏合,一拳朝前砸去。
“总要试试。”
这一拳起自天地之先,一拳之下,有鸿蒙极古之景乍现,诸天万法归流。
轰然间!
本就万物失形的奇异光景变得更加光怪陆离,愈发不可名状。
徐邢丝毫不惧,只是持剑一斩,纯粹之极的一线锋芒便悍然撞上那万法归流的一拳。
不仅仅是万物失其形了,就连万象诸景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其意义。
纠缠的道蕴辐射开来,绵延向远方,整片混沌海都为之动摇。
就连遥远的混沌海彼岸。
已经躲藏起来了的圣尊都被惊动,遥遥望来。
看着变得光怪陆离,万象诸景都失去意义的【第三·新启界域】,眸中燃烧的神火不住的晃动。
谁?
究竟是谁?
竟然能和道祖抗衡?!
感受着那灼热而又锋锐,仿佛能够截断一切,分隔一切的道蕴,圣尊只觉一阵庆幸。
还好自己当初没答应。
还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掺和到他们的事中去。
如果道祖占据上风,他也无需自己的帮助。
如果道祖处在下风,那证明他的敌手中有足以与他匹敌的存在。
这么多年了,两方之间既没有分出胜负,也并未和解,显然涉及了道争生死之事,贸然掺和那才是真的蠢。
不知过了多久。
翻腾涌动的混沌气息,于其中浮浮沉沉的诸多世界,圣尊也终于是窥见了那两道立身于混沌中对峙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他熟悉的道祖,而另一个
剑祖?
未等圣尊细想,就发现玄似乎有要看过来的打算。
“”
混沌翻涌,他再度掩藏了自身,消失不见。
法兵界前,已经罢手的玄和徐邢望向混沌海彼岸。
“刚刚那是仪式超凡体系的开创者?”
由于要维持太玄仙网和烙印在古太玄天中的剑痕,他如今的目力看不了那么远。
但被窥伺的时候,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而这混沌海中,能隔着这么远窥伺他和玄的,也就混沌海彼岸那名未知的得道者了。
“恩。”
玄淡淡的应了一声,而后迈步走向法兵界。
徐邢却并未阻止,而是与他一同走进了法兵界中。
刚刚的短暂交手,已经让玄确定自己无法突破徐邢的封锁,将法兵界湮灭了。
没办法,这次是剑祖占了上风。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打生打死。
还不如坐下来好好问一问他做这些的原因是什么。
轻易穿过法兵界的世界晶壁系,出现在法兵界徐邢以‘界衍之法’开辟出来的时间支线中。
落在墟衍宗的一座灵峰之上。
山势巍峨,一缕缕流云萦绕在半山腰,此时被夜空中孤悬的明月和紫巍巍的光球一照,整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色彩。
山体本身很陡,并没有通往山上的路。
而山巅却象是被凭空削去一截,无比平整,只有一方石桌和两把石椅。
晚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月华洒落,令这山巅平台有种飘渺又凄冷的感觉。
就见一红一紫两缕流光落下,化作两道身影,坐在了石桌两侧的石椅之上。
“这条时间支线”
玄看着那悬于夜空,吞没了此方天地绝大部分灵机和超凡要素的球体。
“是你以‘界衍’之法创造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桌上出现两杯热茶。
虽然这方天地的超凡要素已经低到了极致,灵机更是完全绝迹,但虚空造物对他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没错。”
徐邢端起其中一杯热茶。
玄能看出这条时间支线是由‘界衍’之法创造,这点他并不感觉奇怪。
毕竟鸿尊所创的这个‘界衍’之法,早在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被玄学会了。
而且还不只是‘界衍’之法。
人族的所有神通、秘术、修行法,包括《太虚剑典》、《弑灭剑典》等七大仙宗无上载承,就连尘寰师妹得道登仙后的《星尘剑典》。
甚至是他那因为过于危险,没有录入传承中的‘湮、断、绝、截’,他也全都会。
这就是他作为道始之祖,超凡源头的权柄。
“你刚刚称呼那仪式超凡体系的开创者为‘圣尊’。”
“恩。”玄坦然道,“他在我等当年那一战时得道,后来我有想过拉拢他一起对抗你们。”
“他拒绝了。”
“是。”
说着,玄将目光从夜空中收回,端起热茶朝着前方看去。
在法兵界的主时间线中,这里是墟衍宗两名金丹圆满平时论道的地方,视野极佳。
就算是普通人,一眼也能俯瞰大半个墟衍宗。
“说说吧,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之前师姐在清墟斩灭古本尊时残留有部分本质,我将那部分本质带到清墟的内核局域后,那里出现了一些异常。”
徐邢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
“在那之后,我与几位道友仔细分析了这件事,最终我们怀疑‘太’并未彻底陨落。”
“所以我才会选中这个世界,并以‘界衍’之法创造时间支线抽取其中超凡要素。”
“等到这条时间支线的超凡要素完全被抽取,再以其为媒介反向追朔锁定,以此确定‘太’如今的状况。”
闻言玄却顿了顿,也是明白了徐邢的做法。
“万界因‘太’而生,因我而超凡”
略微沉吟,他看向了更远方,那万界拱卫之中的太一界。
那方世界的确有太的影响存在,这方世界又受到那太一界的影响。
但这影响却又不深,仪式超凡甚至才刚刚萌芽。
“此举的确可行。”
他也不得不承认,剑祖选择的这个法兵界的确很合适。
只不过
若是剑祖此时所言为真,那古和太之间
还有当年在清墟和人族众仙的那一战
其中恐怕存在诸多隐情。
尤其是古,他肯定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向主时间线,看着那被徐邢传授《基础炼气诀》,《万化剑法》和两种丹方的苏鉴。
“他就是你这次选中的?”
此界之‘变’,又得了剑祖造化,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算不上选中,只是有缘遇见,送了一份小礼物而已。”
“挺好。”
玄捧着茶杯,感受着传来的暖意。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人族与苍族没有象今天这样走向敌对,你我之间会不会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抛开身上的责任,敌对的立场不说。
就他自己而言,其实挺欣赏剑祖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面上依旧萦着一层迷朦的薄雾,令人看不起他的神情。
但依旧能察觉到,他说这些时,应该是笑着的。
“或许。”
如果没有需要承担的责任,如果过去没有发生过那些事,如果人和苍从未敌对过
“但没有过去的种种,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
“曾经的我是个怯弱,懒惰,甚至总想着逃避现实的人,没有过去的那些事,就不会成就如今的我。”
玄并未回话。
这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证了剑祖的崛起,从他还弱小时,直到如今。
就象剑祖自己所说。
在他还弱小时,怯弱、懒惰,逃避现实都曾存在过。
但他终究将所有的不堪掩埋,赌上一切走到了现在。
不是吗?
“而且,这世上没有如果。”徐邢看着远方。
恍然间。
忽地想起了曾经,那一个被他藏在记忆深处,阳光明媚的下午。
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修行的他在那个下午,真正见到了何为逍遥自在,超然物外。
“你我终究”
“道不同。”
道不同。
玄沉默良久。
直至杯中的暖意被凄冷的晚风带走,已经看不到什么热气了。
“是的。”
一贯淡漠的语气中罕见的带上了些许怅然。
“你我终究道不同。”
谁能想到,当初那么一个平平无奇,自身安危都保障不了的渺小存在未来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呢。
回首过去。
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将之扼杀于摇篮中。
可如今再回想。
心中却并未生出半分悔意。
是的。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