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大衍穷观阵。
对于这个名字,邵雍记的很清楚。
曾几何时,天幕在讲述仙舟历史时,短暂提及过——【智识星神曾给予了仙舟几项赐福,其中一项便是那通过术算,穷解万物的占卜法阵】
“博识尊”
邵雍低垂眼眸,他忽然察觉到,似乎仙舟内部也有着智识的身影。
“在多年的动荡里,仙舟内部渐渐出现了许多不同的信仰派系”
【归航派】【燧皇派】【补天派】【药王秘传】【帝弓派】
“还有那遍智派”
他回忆着曾经在仙舟上出现的种种派系,又联想到博识尊曾给予仙舟的那些技术。
“难不成在那一刻,就已经将仙舟归入了计算之中么”
为什么博识尊偏偏要给仙舟联盟这些帮助?
明明在外界眼中,祂是一位沉默的星神,但对于仙舟的请求却是给出了回应。
“而且,关于神战的预言应当也是借助这大衍穷观阵所推演出的未来,也许关于金血的消息也是这样获知的”
越是这般去联系,邵雍就越发觉得可信。
既然博识尊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修正寰宇的走向,那给予仙舟的那些赐福或许正是祂修正可能性时留下的痕迹。
如果没有这些技术,仙舟的发展必然会有所减缓,或许也不能如现在这般去推演未来的命数。
那他们此刻,或许就不会来到翁法罗斯了。
“所谓命运使然尔”
如果真如邵雍所猜测的这样,那博识尊其实早在仙舟尚未爬升之前,便已然在影响未来的走向了。
“所以来古士才会如此愤怒啊”
邵雍此刻,对于来古士的主张和意图有了更深的共情。
或许是他本身就在研习易学,所以更能感受到——【过去,现在,未来都被某一存在所固定】
这件事本身,究竟是多么恐怖,令人心惊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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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为呼吸此邵雍的所思所想。
天幕中出现了一位身处较为矮小的女子,她正伏于桌案,书写信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长有一枚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眸。
天幕在她的身边标注了身份——【仙舟罗浮·太卜司之首·符玄】
【大衍穷观阵最初的创造者,从【遍智天君】处求取了一个灵感,以此作为预测未来的方法
——在所有预测未来的行为背后,都存在着一种确凿无误的扰动因素——即观测本身】
【当大衍穷观阵观测一个观测结果时,穷观阵所观测的未来就如同在迎合我们一样,从混沌之中露出真容】
【于此,若换一个格物学上并不严谨的解释
——当我们不观测未来时,【尚未发生的未来】,恰如【早已发生的过去】,是不存在于当下的】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去观测我的观测】这件事,可以从混沌体系中得到一个准确到令人汗毛竖立的预测结果”
“或许有人将其看着,是人类的力量足以影响未来的象征”
【可对我而言若按我想法来诠释】
“或许过去、现在、未来并非历时存在,而是共时存在”
“早在创世之初,这宇宙中的每分每秒就早已被注定了这便意味着未来是绝无可能改变的”
这封信件似乎只是一个插曲,天幕很快就接上了之前的故事,将画面转向了神话之外。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夜晚已经散去”
“而后,我将摧毁我创造的一切,这片星空会重返自由和混沌,一如太初”
在这片翁法罗斯的真实之地,来古士的本体感知着翁法罗斯内部传来的讯息,语气里不禁带有一些喜悦。
正如之前人们所担忧的那样,一旦记忆的壁障消失,那局面又会回到和来古士敌对的状态。
“呵,还真是自信啊。但在我看来,你已经失去了所有手段”
那刻夏的声音忽然响起,融入了来古士体内的他,此刻就如影子般跟随在来古士身边。
“等到救世主和他的伙伴彻底揭露那【第十三泰坦】的秘密便是你计划覆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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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画面转向了来古士。
可那来自仙舟太卜司的一封信件,却将人们的关注引申去了另一个方向。
就如邵雍透过大衍穷观阵所看见的些许痕迹一样。
这信里的话语,似乎抛出了许久之前,人们曾讨论过的一个话题。
【终末究竟为何物】
“假若寰宇必然要走向灭亡,正如终末必将诞生”
“那么无论是哪一位星神,无论是推动会是减缓,无论祂们在做些什么,其结局都只导向一种必然——终末”
老子所接触到的事物和其他人略有些不同,因此他所看见的东西也有些不同。
“天幕曾讲述过数个星神所行驶的道路”
例如,浮黎便是为了在寰宇毁灭后,用记忆重塑整个世界。
他思索着。
而终末则是其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个,天幕并未讲述祂的信息,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逆时而行”,老子随手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这意味着终末,似乎已经诞生。
只不过此刻的祂仍然是从未来跑向过去,说不定那一刻就与我们擦肩而过。
“所以,这位太卜司之首的符玄,才会产生这样一种对于世界的认知”
老子看向符玄所写的信件。
【观测本身就是一种必然的变量】
一旦你对未来进行的观察,那这次观测本身就会融入命运。
进而成为原本的,正常的时间线。
想到这里,老子忽然明悟了什么。
他再次低下头,将树枝朝一旁平静的湖水里丢去。
水面被树枝击中,晃起几道波纹,它们互相撞击,随后形成新的波纹朝远处晃去。
“这便是寰宇的命运线”
开拓,毁灭,智识,记忆,存护等等。
那些互相撞击的波纹,便是星神之间的交锋,而祂们之间的碰撞本身,就像是对未来的观测。
最终都会融入命运,成为“正常”的历史。
“所以未来不会改变,因为每一次改变本身,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原初】的未来”
“从来就没有【改变】这个概念”
“正如终末必然诞生,所以的改变都将成为一种必然”
“观测本身算不算是一种对未知的开拓?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行为,就能触及到四位星神的领域——【智识】【开拓】【神秘】【记忆】”
那在寰宇内如此繁多的事物上呢?
就此延伸,是否可以提出这么一个猜测——【寰宇的变化,从来都不是由某一个存在全权控制】
【变化本身——就是由多个,乃至于所有规则,共同影响后的结果】
所以未来无法改变,因为它本就不是某一个编织者手下的产物,而是自然而然的事物。
或许祂们本就是一体老子呢喃自语,在心里如此想道。
星神之间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也压根就不存在所谓对立的概念。
因为——不论做出了何种举动,到头来,都会化作【未来】的一部分。
本就是一体的祂们,又缘何谈得上对立呢?
他脑海里所浮现的,依然是自己曾经对于世界的认知——【道】
老子认为,星神就如同道的意志延伸,所谓毁灭和保护,都是道变化过程中所留下的行迹。
“而开拓的果”,他再次捡起一块石头,朝尚未平息的湖面掷去,“便是寰宇流动时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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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老子看见了许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至少现在,谁也不知道寰宇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么,还是将视线投向此刻的第一天才吧。
听到那刻夏那讥讽的话语,来古士并未放在心上。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他转过身,看向那寄宿的灵魂。
“我已应您要求,开放了所有关于【德谬歌】的记录,可是啊,多么遗憾,您永远不愿承认自己的谬误”
“解析已经完成,在将您彻底抹消前,不妨由我告知真相,权当对最后一位智者的惺惺相惜”
【德谬歌,它从未存在过】
来古士注视着眼前的智者,全然否定了他之前的所以猜测。
“从未诞生?”,那刻夏摇了摇头,“那无名泰坦大墓又是从何而来?”
“陵墓之所以得名,不正是因为寄宿其中的——只是往日的遗骸么?”
“哦,阁下,不如用您熟悉的故事举个例子吧”
某位树庭贤者曾做过实验:取一枚奇兽胚胎,在长成前摘下它的头颅,随后向其身体持续输入刺激,让奇兽相信自己仍有大脑,并置于灵液匣中培育。
“奇妙的是,这只奇兽竟重新生出了颅骨,但空空如也——它为大脑留出了位置,却从未拥有过它”
“待实验结束。那贤者本以为这具躯壳在刺激停止后便会死亡但很遗憾,他错了”
来古士仰起头,朝着头顶漆黑的虚空看去,他的眼神里倒映出了博识尊的身影。
“在【本能】驱使下,奇兽的身体——夺取了贤者的头颅”
真相就此被揭露,但此刻却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那刻夏才将其打破。
“原来,是我陷入了思维误区”,他注视向脚下这片由线缆和金属管道组成的“大地”。
是啊,那刻夏已然知晓了来古士话语中的意涵。
那所谓的奇兽,所谓的德谬歌居然是
“您果然理解了”
“是的,第十三位泰坦从未存在,但权杖必须相信【它】存在”
“是我亲手扼杀了它”,来古士张开双臂,拥抱着虚空。
在身前那巨大的荧幕上,赫然出现了一颗闪耀着猩红光辉的“星”
“那名为【德谬歌】的生命形态,从最初就被剔除在了演算之外。唯有如此,铁墓才能真正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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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铁墓是一尊无首的巨人”
“要成为完整的生命,本能将驱使它夺取另一颗头颅——【智识】·博识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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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古士和那刻夏之间的这番讨论,似乎完全推翻了人们之前对于德谬歌的认知。
在此之前,以柏拉图为延伸,无论是本时空,亦或是后代读过相关书籍的人们。
都下意识,将德谬歌想做了哲学意义上的工匠神。
【祂是来古士影响权杖之前的存在】
“可来古士却将其完全否定了”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德谬歌,德谬歌也并不是所谓翁法罗斯之前的创造者”
“它应当就是权杖的自我意识”
听着天幕中响起的声音,柏拉图也和那刻夏一样,察觉了来古士的意思。
什么实验,什么奇兽,什么贤者
他说的分明就是自己创造铁墓的过程,讲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是啊,恐惧柏拉图看向天幕中的来古士,如此呢喃着。
“他害怕自己所创造的铁墓,会在诞生的过程里成为又一个博识尊,又一个超脱了自己控制的产物”
“所以他扼杀了铁墓本该诞生的自我意识,将它的灵魂与不断革新的意识抹去,只留下原始的本能”
那渴望自我意识,夺取头颅,啃食智识的本能。
他担忧着,铁墓在吞噬博识尊后,会成为又一位意图限制寰宇的神。
他担忧着,铁墓会和博识尊一样,反过来将名为来古士的存在,变作又一根思维的触媒。
“但记忆呢”
柏拉图依然觉得来古士有所隐瞒,他和那刻夏提出了一样的问题——【无名泰坦大墓因何而存在?】
“是啊,你说它是过往尸骸的孑遗,但记忆呢?”
“祂似乎将这段记忆挖掘了出来”
柏拉图想起了大墓中用作存储记忆的支柱,想起了超脱轮回,作为记忆存储方式的昔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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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谬歌】
无首的巨人,渴望头颅的怪物。
人们在来古士身上,看见的是他对于造物脱离控制的恐惧,一如那限制寰宇的博识尊。
但来古士自己却全然将其否决。
【很遗憾,答案并非出于恐惧我早已遗忘了它,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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