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枯耳戈斯消失了?”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那漫无止境的记忆循环忽然中止。
待一切结束,处于舞台中的海瑟音才察觉到了异样。
“呵,看来在我无从企及的深水里,你们进行了一场隐秘的狩猎啊”,她看向身旁的穹。
诞育自翁法罗斯的她,没能认知到刚刚发生的一切。
“既然如此,向前游吧,让我用歌声为你饯行,灰鱼儿”
“愿这歌声能穿透岁月,成为新世界的序曲”
海列屈拉,这自浪花的泡沫中诞生的人儿。
在命运的尽头,她再度唱起那自来如浪涛般的幕曲。
为救世主送行。
而穹,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随着“十二枚”火种全部归还,纯白色的虚无将创世涡心覆盖。
而这一次,来古士并未出手干预。
穹转身道别,朝着再创世走去。
只留下此世的海瑟音独自吟唱,静待新世界的降临。
“剑旗爵,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新的黎明即将升起,何不向着它的光芒游去?”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海瑟音耳边响起。
是凯撒是存在于海瑟音记忆中的凯撒。
“你早已死去了,凯撒”,看着眼前的人儿,海瑟音沉默稍许,背过了身,“离开我的心吧”
“呵,但你对凯撒的忠诚没有随我一同死去”,刻律德菈摇了摇头,她站在原地揭穿了海瑟音内心的想法,“现在,它不会再拘束你了”
“今后的无数个日夜,你尽可为自己操办一场又一场盛大的宴会”
“去吧,去和那救世主一同游往天外的大海”
一张承载着记忆的书页自刻律德菈手中飘落,飞入海瑟音的手中。
一段记忆的史诗就此浮现。
天幕之外。
当一位天才的记忆落下帷幕,视角便回到了现实。
值得庆幸的是,得益于天才们的计划,负世的火种终于归还。
“嗯,该称呼他为赞达尔还是来古士呢”
“总之,他真的会因为一段记忆的模因而落败么,可能性恐怕是零”
希罗多德对此持有悲观态度。
若是在之前,他不曾知晓什么星神、命途、天才、赞达尔之类的事情。
恐怕会在此刻欢呼雀跃,可一旦知晓了这些,他就愈发能够体会到来古士的强大之处。
“其实,很奇怪不是么?”,希罗多德看向自己的好友,“身为赞达尔的思维切片之一,我并不觉得这么简单的事物就能令他陷入劣势”
“或者说我在怀疑,我怀疑如今的走向,是否也在他的预计之中”
“记忆命途,流光忆庭,这些来自于记忆的力量来古士真的从未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么”
【黄金裔们继承泰坦的火种,必然伴随着毁灭的进度被推动】
“再创世在新世界中,真的会是人们想象中的希望么”
“呵,看来这对主从间,并没有如之前幻境中那样紧张啊”
李白早就觉得事有蹊跷,如果海瑟音真的是那般痛恨刻律德菈,又怎么会在自己的幻梦中延续她的存在呢?
再结合眼前的这一幕,这两人分明就是互相关心。
“忠诚,信任”,李白摇了摇头,他可不擅长去探讨这些。
所以他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则书页上。
“记忆的力量还真是神奇,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依然能够凭借这道力量出现”
“一时间,都无法分清她究竟是幻觉,还是又一道如记忆模因的存在”
在即将通过献祭了五百名黄金裔,令律法与海洋双双登神之前。
昔涟曾为刻律德菈展现了一段开拓者们的史诗。
昔涟希望用这段开拓的记忆,说服刻律德菈与律法的力量一同,倾倒向他们。
“这里便是穹遨游星海的第一站,叫做【黑塔】空间站嗯,可以将它当成是一座超级大的神悟树庭”
天幕的画面由翁法罗斯来到了空间站内。
这个还是西方人,第一次以内部的视角来观察着人造的奇迹。
“黑塔是那女巫的地盘呐,当时在宴会上,是她和另一位安提基色拉人助我解了围”
刻律德菈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天外的世界对翁法罗斯人来说,实在是无比的新奇。
“是的”,昔涟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指向了前方一道矮小的身影。
“这段记忆里,开拓者在和黑塔女士聊天呢,我们去听听她是如何看待这个由星神和命途构建的世界吧”
“等等?!你是说那女人是黑塔!”
刻律德菈循着昔涟手指的方向看去,小黑塔的身影出现在哪里
这和之前在宴会上见到的身影似乎有些较“长”的差距。
“似乎比印象里矮小些哪”,当看见小黑塔时,刻律德菈的潜意识里提升了许多关乎“同类”的好感。
天幕之外。
“哈哈哈”
“难怪在之前海瑟音还特意嘱咐过,不可在刻律德菈的身高上做出一些额外的举措”
“看来这位高大的君主,在某个方面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当听见刻律德菈那道诧异的呼喊声时,向来幽默风趣的淳于髡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幕之前可是明里暗里都在说明,刻律德菈对自己的身高一事极为在乎,甚至于列入了【不敬】的戒律之中。
如今看见黑塔人偶,倒是找到了一个与缇宝一样的同类了。
“哦,不不不”
“准确的讲,黑塔和缇宝的本体,还属于异类”,淳于髡再次发出了极为冒犯的言论。
“呵,你这话要是放在翁法罗斯里,恐怕落不到个好下场”
“可不是,若你在奥赫玛当值,凯撒保管让你一个人兵分两路”
看着眼前淳于髡如小孩子般的模样,旁边的孟子和荀子两人则是满脸无奈。
该说是人老心不老么?
当两人走近,便听见了黑塔的声音。
“这座空间站很漂亮吧?”,黑塔人偶看着身前“刚刚出生”的穹,“不过,等你跟着星穹列车再走远点儿,不出两站吧——就会知道这景色也不算什么”
“银河很大,大到【未知】远远多于【已知】,但它们最后都算不上什么”
“你走得越远,越能理解这句话”
“此人想法倒是与我一致”,听着黑塔对于寰宇的认知,刻律德菈表示了赞同。
她也同样认为,世上的未知要远多于已知,只不过
“只不过,比起血与火的征服,他们选择了更温和的道路”
一如千年前刻律德菈和来古士的交谈一样,刻律德菈认为应该征服去开拓未知,将其纳入到已知的疆域里。
“不过,身份如此高贵的天才居然也只是神明的附庸么”
在告别了空间站后,两人来到了开拓的第二站。
一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球。
“看不出来,这个世界的女皇竟如此年幼”
刻律德菈听着昔涟的介绍,目光上下打量着继承了大守护者之位的布洛妮娅。
“远处那貌似尼卡多利的是此地的兵器?”
不过,更吸引她的是远处那倚在山脊之上,如泰坦巨兽般沉睡的机械造物
“它的名字叫地质改造工程单元哦”
“地质改造么呵,只是吉奥里亚的眷属啊,令人失望”
刻律德菈无趣的摇了摇头,朝着布洛妮娅走去。
“她口中的【公司】听上去是个更大的势力?”
“星际和平公司”,昔涟查阅着穹脑海中的记忆,“他们用财富的流通征服了许多世界,开辟了辽阔的疆域”
“在翁法罗斯之外,有许多这般强大的同盟,它们都行于和【毁灭】截然不同的道路”
“回到大守护者和她的贝洛伯格——您看,他们不也找到了和平走向群星的方法么”
昔涟本打算借机说服,可惜这位凯撒并未动摇,反而直接就指出了潜藏在公司“和平”之下的事物。
“谬论”,刻律德菈嗤笑道。
“【公司】不可能单凭财货就实现如此伟业——就算它表面上十足体面,内里也必定沾染着血腥的杀戮和剥削”
“它的征服之路上,弱者必遭欺凌,甚至毁灭”
刻律德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布洛妮娅,这位大守护者正在感谢开拓者们帮她们渡过了来自公司的危机。
“难道这冰球在面对公司时就没有想过舍弃尊严,卑躬屈膝?我不相信”
“而我我绝不允许凯撒的帝国任人宰割——翁法罗斯必须成为强权,不容寰宇轻视!”
天幕之外的大唐。
在刚刚的诙谐过后,故事的走向又一场来到了沉重的时刻。
“这便是一切的分歧所在”,看着天幕中的刻律德菈,李世民叹了口气。
或许在从来古士口中得知了翁法罗斯的真相后,刻律德菈强硬的外表下就已经泛起了担忧。
这并非是对外界的恐惧。
恰恰相反,这担忧的来源,是她体内的傲慢,那份理智的傲慢。
她不能容忍自己统治下的翁法罗斯屈居他者之下,更不允许翁法罗斯也被那位所谓【和平】的商业版图中。
“真是一位傲慢至极的君主,哈哈”,李世民笑了起来,他在刻律德菈身上看见了一位合格君主的身影。
“翁法罗斯人是幸运的,同时也是不幸的”
“他们的幸运的拥有了这位强势的君主,能够在正确的道路上,为翁发路上的未来找寻方向”
“他们又不幸的拥有了这位强势的君主,在她的统治下,所有人都会被推着前进,而一旦落后成了拖累脚步的累赘例如那些元老们”
“则会被她毫不留情的剪除,因为——翁法罗斯必须成为强权,不容寰宇轻视线”
说实话,他的内心对刻律德菈的言论其实——是表示赞同的。
毕竟,哪一个君王愿意自己的国家,沦为他人的附庸,甚至屈居人下呢?
哪怕有着所谓和平的头衔遮掩这一事实。
对于刻律德菈的回应,昔涟并不意外。
其实早在她和穹刚刚抵达这个轮回,看见了刻律德菈的行事风格后,她就已经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但是凯撒,贝洛伯格没有您想的那样软弱不信,您听?”
【我确实产生过动摇,但现在已经明白:贝洛伯格必须学会行走、奔跑,最终脱离他人的搀扶,自立于星间】
雅利洛的大守护者向开拓者们,讲述着自己的愿景,与凯撒一样,她同样不希望自己的世界沦为他者的餐食。
“你看,他们心中仍有尊严。有朝一日,这份希望能融化坚冰,助他们走向繁荣”
“可惜,银河的秩序早已铸成”,刻律德菈抬起头,看向记忆构筑的天空。
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她对天外世界的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进而得出了一个悲观的结论。
如今的寰宇,早已没有了后来者跻身的机会,正如智识之后,寰宇不再有新的法则诞生一般。
“若不倚仗【毁灭】,弱者只能自限于弱肉强食的旧律,直到化为尘埃”
“翁法罗斯”,她沉默了稍许,“我们必须击碎旧律,成为星间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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