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的烛火如繁星般缀在深夜的暮色里,烛芯燃得久了,落下点点烛花,在案几上积成薄薄一层,如同岁月沉淀下的霜雪。山叶屋 耕辛醉全房玄龄身着藏青色官袍,袖口已被烛火熏得微暗,他亲手将刚修订好的律条一张张铺开,宣纸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却挡不住他眼中的炽热。当指尖划过“十恶不赦”那一行朱笔标注的条目时,他眉头微蹙,声音打破了政事堂的沉寂:“这条需再细化。‘谋大逆’乃图谋毁坏宗庙、山陵及宫阙,‘谋叛’是背国从伪,二者均为十恶之首,然界限若不分明,州县官审案时极易混淆,恐生冤狱。”
他说着,伸手取过一旁的隋律抄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那是他连日来挑灯夜读的痕迹。“隋律虽严苛,却对二者有过初步界定,我们可借鉴其框架,但需结合我朝实情调整。如今陛下定鼎天下,民心初定,既要严惩叛逆,以固社稷,又不可因法条模糊而累及无辜。”
杜如晦坐在对面,一身玄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静,他闻言点头,提笔蘸了蘸墨,在“十恶·不孝”条目旁飞快批注:“房公所言极是。就如‘不孝’一条,隋律仅规定殴打父母、祖父母者处极刑,却未涵盖弃养、苛待之罪。如今民间尚有子孙成年后弃养父母,或供给衣食粗劣、任其冻饿者,此等行为虽未及殴打之重,却悖逆人伦,若不加惩戒,恐坏社会风气。”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在斟酌字句:“然陛下素来主张‘宽仁治世’,量刑需从轻考量。殴打父母者斩立决,弃养、苛待者可判徒刑三年,若能悔悟并悉心奉养,可酌情减刑,如此既显律法威严,又存教化之意。”
魏征捧着一卷《周礼》,青灰色的官袍上沾了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民间巡查归来。他将书卷放在案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明德慎罚”四字,沉吟道:“二位公所虑皆是律法的惩戒之用,然魏征以为,律法不光要惩戒恶行,更要教化民心。百姓大多目不识丁,若仅将律条颁布天下,他们不知为何而罚、为何而禁,即便畏惧刑罚,也难从心底认同。”
他俯身拿起一张律条,指着其中“盗窃”条目道:“比如此条,规定盗窃绢一匹者杖六十,若仅止于此,百姓只知盗窃要受罚,却不知为何盗窃是罪。可在每条律文后加‘疏议’,详细说明立法本意——盗窃之所以为罪,是因它侵占他人劳作所得,破坏邻里和睦,动摇社会安定。如此一来,百姓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方能自觉守法,而非仅因畏惧刑罚而不敢为恶。”
房玄龄闻言眼中一亮,抚掌赞道:“魏公此计甚妙!‘疏议’既能释法,又能宣教,实乃点睛之笔。我朝百姓历经战乱,对律法多有生疏,有了疏议,即便目不识丁者,也能通过官吏宣讲明白律法要义。
杜如晦也颔首附和,提笔在律条旁备注“需加疏议”四字:“如此一来,律法便兼具了‘威’与‘仁’,威以慑奸,仁以教化,二者相辅相成,方能长治久安。”
三人围着案几,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时而因争论而晃动,时而因颔首而沉静。房玄龄心思缜密,如同织锦的巧匠,总能将零散的律条梳理得条理分明,逻辑严谨,确保整部法典前后贯通、无有矛盾;杜如晦反应敏捷,目光如炬,总能在繁杂的条文中找到潜在的漏洞,提出补正之策,让律法更趋完善;魏征则始终着眼民生,如同春雨润物,时刻提醒二人不可脱离百姓实际,确保律法不违民心、不悖天理。
“这条‘均田制’的保障条款,”房玄龄忽然指着其中一页,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需写明官吏若敢侵占百姓土地,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录用。如今皇后正全力推广均田制,百姓好不容易分到土地,若遭官吏侵占,不仅会寒了民心,更会动摇均田制的根基,影响国家赋税与安定。”
杜如晦俯身细看,笔尖在纸上圈出“侵占”二字,补充道:“仅革职还不够,需再加一条:百姓若发现官吏侵占土地,可越级上告,沿途官府不得阻拦,若有阻拦者,以同罪论处。如此才能确保百姓有冤可诉,官吏不敢肆意妄为。”
魏征闻言笑道:“杜公此言正中要害!如此一来,既能保障皇后推广的均田制顺利施行,让百姓安享田产,又能震慑贪官污吏,净化官场风气,实乃一举两得。陛下常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条律法正是‘民为邦本’的最好体现。”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许久,从“户婚律”中的婚姻缔结、户籍管理,到“擅兴律”中的军队调动、工程兴建,再到“断狱律”中的审讯流程、量刑标准,逐条逐句地推敲,反复修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烛火渐渐黯淡,才总算将整部《唐律》的初稿敲定。
半年时光,倏忽而过。这半年里,政事堂的烛火几乎夜夜通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常常废寝忘食,有时为了一条律文的措辞争论数日,有时为了核实一个民间案例奔波千里。他们见过黎明时分长安城的薄雾,也看过深夜里朱雀大街的寂静,每一页律条上,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与智慧,更承载着对大唐盛世的期许。
!这一日,李世民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太极殿的龙椅上,手中捧着厚厚的《唐律》初稿。阳光透过殿宇的格窗,洒在宣纸上,将一个个工整的楷书映照得愈发清晰。他一页页细细翻看,时而点头,时而沉思,脸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一个《唐律》!”李世民将律书合上,声音洪亮,满是赞叹,“律条严谨周全,量刑宽严相济,既有惩戒之威,又有教化之仁,堪称古今未有之良法。有此法典,百官有章可循,百姓有法可依,大唐的根基,算是真正扎稳了!”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躬身立于殿下,闻言齐声奏道:“陛下圣明!”
房玄龄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此非臣等之功,实乃陛下重视法治,日夜操劳,皇后亦常以‘民为邦本’提醒臣等,才使得这部《唐律》得以顺利修成。陛下以仁心治天下,皇后以贤德辅国政,臣等不过是奉旨行事,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李世民闻言,目光柔和了许多,他看向殿外,仿佛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官吏清正廉明的景象:“朕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所求者,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如今有此法典,再加上你们这些贤臣辅佐,朕相信,大唐必会迎来四海升平、八方来朝的盛世!”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传朕旨意,将《唐律》初稿誊抄数份,分送各州府征求意见,待修改完善后,正式颁布天下,让万民皆知,让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沐浴在律法的光辉之下!”
“臣等遵旨!”三人再次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太极殿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吹动了殿角的宫灯,也吹动了大唐盛世的序幕。《唐律》的颁布,如同磐石般奠定了大唐的法治根基,它不仅规范了百官的行为,保障了百姓的权益,更成为了后世法典的典范,流传千古,昭彰着一个盛世的开端。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位贤相,也因这场法典的修订,被载入史册,成为了大唐盛世里最耀眼的星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