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躲在人群后方。
用眼神和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进行着激烈而无效的辩论。
而前方,白夜已经收回了手。
她右手在身侧轻轻一招。
嗡。
空气中泛起涟漪。
一个古朴木盒,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木盒通体呈深褐色,表面缠绕着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泛着淡淡七彩光晕的藤蔓。
“打开看看。”
白夜将木盒递到苏无忌面前,微笑道。
苏无忌接过木盒。
入手温润,重量适中。
盒子上那些藤蔓似乎认得他的气息,在他触碰的瞬间,便自动松解退开。
他没有尤豫,拇指抵住盒盖边缘,轻轻向上一掀。
咔嗒。
盒盖开启。
一抹深沉如渊,却又仿佛内蕴着无尽星辰的暗紫色光芒,从盒中流淌而出。
会议区的光线,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黯淡了少许。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柄长刀。
正是——死眼。
但,已然脱胎换骨。
刀身依旧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
但材质已不再是单纯的金属。
而是一种介于晶体与生物组织之间的奇异质感。
刀刃处,那道原本镶崁着的巨大猩红眼球依旧存在。
但眼球的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瞳孔深处,多了一圈缓缓旋转的如同七彩星云般的纹路。
而变化最大的,是刀柄与刀锷。
原本简洁的黑色刀柄,如今被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束般的暗紫色藤蔓状纹理缠绕复盖。
藤蔓的末端延伸至刀锷处,在那里交织绽放。
形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七瓣花苞。
花苞并未完全盛开,只是微微张开一道缝隙。
整把刀安静地躺在盒中,却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与苏无忌体内的气息隐隐共鸣。
苏无忌盯着这把全新的死眼,看了几秒。
然后,他扯了下嘴角,伸手握住了刀柄。
入手温凉,触感如同活物的肌肤。
刀柄上的藤蔓纹理仿佛感应到他的握持,微微蠕动。
贴合著他手掌的轮廓,带来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
他轻轻一提。
铮!
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刀鸣,在会议区内回荡。
苏无忌随手挽了个刀花。
动作随意,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道细微的残影。
“不错。”
他点了点头,这把刀他很满意。
白夜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自从她进来后就显得有些紧张,一直乖巧站着的叶芽。
白夜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叶芽戴着粉色毛线帽。
“好久不见,叶芽。”
她微笑道。
“恩,白夜大人。”
叶芽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亲昵,但眼神里满是信赖与感激。
白夜收回手,看向苏无忌,笑意盈盈:
“我要和叶芽叙叙旧,不介意我带走吧?”
叶芽也立刻抬起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苏无忌,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苏无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去吧。”
“呵呵,走吧。”
会议区内,恢复了寂静。
“队长,今天咱们做什么。”
“议会好象没下发任务。”
安天岚这边突然开口。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用这个眼神看向了对方。
安天岚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眼角一抽。
而手握全新帝具,若有所思的苏无忌。
则是突然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这倒是提醒我了。”
“既然如此。”
他看向安天岚等人。
道:“久违的来个特别训练吧。”
“用我的新刀。”
众人:
傍晚。
白塔,高层观景平台。
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空间。
整面弧形落地窗替代了墙壁,窗外是王城璀灿如星河的夜景。
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白色的小圆桌和两把舒适的扶手椅。
白夜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
她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女孩身上,眼神温和。
叶芽坐在椅子里,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里面是温热的牛奶。
在室内暖色的灯光下,小脸显得柔软而安宁。
“谢谢白夜大人。”
叶芽放下杯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白夜。
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如果不是您……恐怕在十年前我就死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声音轻了些:
“还有,谢谢您今天带我去玩。”
今天下午,白夜没有带她去什么严肃的地方。
而是去了王城上层的天空花园。
一个悬浮在数百迈克尔空的巨大生态穹顶。
那里仿真了自然景观。
有草坪,花海,人造溪流,甚至还有温顺的小型观赏动物。
对在病床上躺了太久,几乎忘记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叶芽来说。
那短短几个小时的漫步,呼吸着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
看着蝴蝶在花间飞舞,听着流水潺潺……
是她记忆中,最明亮最轻松的几个片段之一。
白夜轻轻摇头,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不用谢,看到你能走出来,我很高兴。”
她的目光扫过叶芽依旧单薄但已不再死气沉沉的身体。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感慨。
十年了。
时间回到十年前。
那时的叶芽,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先天性免疫缺陷已开始显现,加之早期发现的神经胶质瘤,她被迫长期住院。
兴许是预言能力本就是逆天而行。
叶芽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双双身亡。
而高昂的治疔费用也很快掏空了叶芽继承的遗产,甚至欠下巨额债务。
医院下达了最后通谍,如果再交不上费用,就只能停止治疔。
就在那个时候。
她为叶芽结清了所有欠款,预存了足以支撑数十年治疔的费用。
那些如今堆满叶芽房间的玩偶,就是白夜为她收集的用来实现‘替身预言’的媒介。
可以说,没有白夜,叶芽根本活不到遇见苏无忌的那一天。
叶芽是聪明的。
非常聪明。
她看着白夜温柔的笑容,心里却很清楚。
白夜大人今天特意单独带她出来,又如此温和地与她相处。
绝不只是叙旧或散心那么简单。
她放下牛奶杯,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看向白夜,眼神认真而坚定:
“白夜大人……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白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叶芽。
女孩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畏惧,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如果您需要,我愿尽全力”的纯粹。
白夜轻轻放下茶杯。
“呵呵……”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没错。”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目光流转在叶芽身上,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份郑重:
“说实话,叶芽。”
“在前面……很多次尝试中,我都曾想过救你。”
“但很可惜,都失败了。”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
“因为,我没办法那么快掌握剥夺或治愈类的法则之力。”
“而按照目前的医疗技术……也治不好你的病。”
她不介意说这些,毕竟叶芽不会联想到轮回这件事。
当初。
每一次轮回,她都在不同的时间点尝试过介入,查找治愈叶芽的方法。
或是延缓她病情恶化的手段。
但结局总是一样,要么来不及,要么做不到。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苏无忌的到来,打破了不可能。
白夜赌苏无忌能够适应并夺走蕊妖族女王的法则之力。
以此来救下叶芽。
显然,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