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古羽缩了缩脖子，感觉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只能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荒谬感。
他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没有战争就好了。”
苏无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也抬起头，眯起眼睛，望着要塞外风雪肆虐，一片苍茫的远方。
声音似乎飘远了一些：
“是啊，没有战争就好了。”
“你？”
寒古羽忍不住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诧异：
“你不应该……喜欢战争吗？”
在寒古羽有限的认知和这几小时的接触里。
苏无忌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纯粹的为战斗而生的狂热分子。
强大，冷酷，杀伐果断。
对妖魔没有丝毫怜悯，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终结妖魔而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会期待没有战争？
苏无忌闻言，转过头，看着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疑惑，忽然笑了笑。
“谁会喜欢一直打打杀杀呢？”
“我又不是有病。”
“但有些事，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他重新望向远方，声音低沉下来，平静道：
“只有杀光妖魔，才能真正制止这场永无止境的种族之战。”
寒古羽嘴角抽了抽，觉得这家伙的想法简直偏激到无可救药，跟个疯子一样。
非黑即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完全没有转寰的馀地。
不过……
他默默喝着手里的啤酒，感受着那冰凉的液体滑入胃袋带来的暖意。
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这个黑衣黑发，如同孤峰般矗立在风雪中的男人。
总觉得……
苏无忌，好象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坏人？
至少，他保护了那些人，给了自己啤酒，还会说起队友追剧吃零食这种琐事……
难道，这就是老狼叔曾经感叹过的【立场问题】吗？
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做出的是截然不同的选择。
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你死我活的生存之争。
哎……好复杂。
就在寒古羽脑子乱成一锅粥，试图消化这些沉重思绪的时候。
“诶！苏队长！您在这儿啊！”
几个裹着厚棉衣，头上包着头巾的大娘。
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和碗勺，从旁边的营房拐角处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我们看大家刚打完仗，又冷又累，就用刚恢复的厨房做了些热腾腾的水波蛋！”
“准备给同志们送去暖暖身子！”
“苏队长，您也来一碗吧！还有这位小兄弟！”
领头的大娘不由分说，利落地盛了两碗递过来。
圆滚滚的水波蛋在清亮的汤水里微微荡漾。
撒着翠绿的葱花，散发着简单的盐和味精调出的格外诱人的香气。
寒古羽连忙接过，低声道了句谢谢。
水波蛋，这是人类在物资有限时，最简单也最温暖的慰借食物之一。
苏无忌也接过碗，道了声：“多谢。”
几个大娘连连摆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哎呀！苏队长您可别这么说！我们才要谢谢您和斩妖师大人们！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们这些老婆子恐怕早就……”
她们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去给其他同志们送吃的！”
苏无忌点点头。
然而。
就在几位大娘转身，端着大锅刚走出几步的刹那。
刷！！！
一道尖锐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极高的被风雪屏蔽的天空中，垂直贯落而下。
目标，赫然正是那几位毫无防备的大娘。
那攻击快得如同黑色闪电，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杀意。
寒古羽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冰霜力量几乎要下意识爆发冲上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几位大娘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轰然炸开。
苏无忌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那里。
他没有拔刀。
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掌心前方，一层紫色雷光屏障稳稳地挡住了那道致命偷袭。
偷袭之物显现出来。
是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却闪铄着诡异黑紫色幽光的蛛丝。
蛛丝绷得笔直，另一端隐没在高空的风雪之中。
苏无忌目光一凝，扫过那根蛛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攻击方式，蛛丝？
有点意思。
他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已经被惊呆，吓得腿软的大娘们沉声道：
“离开这里，快。”
“是！好！！”
几位大娘如梦初醒，连忙朝着最近的掩体拼命跑去。
苏无忌这才缓缓抬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漫天风雪，锁定了高空某处。
冷声道：“滚出来。”
然后。
在寒古羽紧张的目光注视下。
高空之上，一道身影缓缓从模糊的风雪背景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得体黑色礼服，外面罩着长袍的男人。
他相貌英俊，气质温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仿佛永远在思考的微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捧着一本不断自动翻页，散发出淡淡黑雾的厚重古籍。
以及他身后若隐若现的，如同蜘蛛节肢般微微颤动的虚影。
他优雅地悬浮在半空。
低头俯瞰着下方的苏无忌，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遗撼。
“啊呀呀呀……”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如同在吟诵诗篇，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苏无忌。”
“还真的是你……”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加深：
“按照我的剧本，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来到这里。”
“呵呵”
“实在是令我感到意外呢。”
话音落下。
噼啪！
苏无忌握住雷狱，雷霆开始闪铄。
他看着空中那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然后，他缓缓开口，冷冷道：
“你就是……学者？”
空中的男人，也就是学者，轻轻颔首，笑容不变：
“聪明哦。”
“呵。”
苏无忌闻言，不禁狞笑一声：“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无忌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