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末班车到站了，车门一开，冷风就吹了进来。苏然收起手机，摸了摸工装裤口袋里的耳机线，站起来往外走。直播还在开着，镜头对着前方，拍到他走上台阶的画面。
旁边有个大姐等车，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问：“你还没下播啊？都快十一点了。”
“顺手拍一下下班的日常。”苏然笑了笑，“也看看路上有没有人需要帮忙。”
他走出地铁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主干道上车子不多，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后台的人气值慢慢涨到了五十二万。弹幕飘着几句【主播早点休息】【注意安全】，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他拐进一条小路，突然，系统跳出提示：“异常热度波动检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分钟内，三百多个新账号刷了同一条弹幕：“快去救人！别只顾直播！”这些账号名字乱七八糟，发言时间几乎一样，明显不是真人发的。
苏然轻轻滑开屏幕，调出刚才三分钟的回放，一帧一帧看。他自己没什么问题，说话做事都正常。
就在他准备关掉的时候，路口跑来一个人。
那人穿深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一边喘气一边挥手喊：“哎！你是不是那个救人的主播？我家楼上着火了！老人还在屋里！”
镜头自动对准他，画面很清楚。男人脸红，额头出汗，看起来很着急。
“你先别急。”苏然语气平稳，“报警了吗？消防来了没？”
“报了！但他们堵在路上！”男人声音变大，“我现在就指望你了！你不来，出了事谁负责？”
弹幕一下子炸了。有人怀疑：【真着火为啥不说地址】【打119录音呢？】也有人着急：【快去啊！别拍了！】
苏然没动，反而把镜头抬高，照向后面的居民楼。那边灯都亮着，没有烟，也没听到警笛。
“大哥，你说哪栋楼着火？”他问。
“37栋！三单元二楼！”男人马上回答，“窗户冒黑烟了！再不去人就没了！”
苏然点点头，打开地图共享：“要不这样，我们连个实时定位，我边走边录，大家也能看到进度。你也再催一下消防，看能不能快点。”
他又说：“能把你报警的通话记录给我看看吗？直播里放一下，大家都放心。”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我……手机没电了。”
“哦。”苏然应了一声，悄悄把镜头往下移，照到对方的鞋子——干净，干燥，一点灰都没有。他记得上次去老楼处理事故，鞋底全是泥和碎渣。
“你刚从火场跑出来，身上怎么一点烟味都没有？”他笑着问，“着火的话，衣服头发都会有味道才对。”
男人愣住：“我是从墙洞钻出来的！离火源远！哪来的烟？”
“明白了。”苏然点头，“但现在网上假求助太多了。前几天还有人假装孩子走丢骗流量，结果真的孩子没人管。我得确认清楚，不能耽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他转向镜头，放慢声音：“大家帮我看看，这位大哥说是刚逃出来，但没烟味、鞋底干净、眼镜也不起雾。如果是你们，信吗？”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确实不对，着火跑出来不可能这么整洁】
【他光催主播，都不提老人怎么样了】
【重点是——我就住37栋，根本没动静！】
有人直接发了照片：37栋三单元二楼窗户完好，窗帘拉着，屋里有灯。
苏然心里有数了。他没拆穿，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要不这样，我做个转发任务？五万人转这条视频，我就立刻过去救人。你觉得行吗？”
男人一下子说不出话，脸涨红：“你还讲条件？人都快烧死了你还谈转发？”
“我不是超人，不能每个电话都接。”苏然耸耸肩，“但我保证，每件事我都会查清楚再行动。你要觉得我不行，可以找别人帮忙，我不拦你。”
周围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他：“这不是前几天拆广告牌的那个主播吗？”
“是他！我还看他帮电工修过电路箱！”
男人发现情况不对，往后退了一步：“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想蹭热度！”
“那你证明你是真求助啊。”一个大妈开口，“打个电话不行？说个邻居名字也行！”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狠狠瞪了苏然一眼，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苏然没追，也没说话，只是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街道。
几秒后，弹幕全变了。
【主播太稳了】【差点被带节奏】
【这种人就是想搞你】
【下次让他现场报警，不然免谈】
他笑了一下，摸了摸耳麦：“今天这事提醒大家——我不是不想帮人，我是怕被人利用，结果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反而没人管。”
他顿了顿：“我已经让系统加了个新功能。以后所有紧急求助，都会自动推给市政应急平台核实。只要确认是真的，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我们不怕忙，就怕忙错地方。”
说完，周围传来掌声。几个年轻人围上来：“能合个影吗？支持你！”
苏然笑着点头，站到路灯下拍照。有人递来一瓶水，他接过道谢，喝了一口。
直播人气停在五十四万三千，流量涨了一点，但没触发新能力。他知道，这时候拼的不是力气，是脑子。
拍完照，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对镜头说，“明天还要早起巡街，听说东区有个老小区要换电线，我去看着，免得半夜跳闸。”
说完，他点了结束直播。画面黑了。
设备收进口袋，耳机放进包里。他站在路灯下没动，抬头看了看天。今晚能看到几颗星星。
远处有辆共享单车倒在地上，他走过去扶起来，拍照发到社区群：“南三路拐角，车子倒了，影响通行。”
做完这些，他往公寓走。
刚走几步，眼角瞥见巷口有个人影闪过。那人穿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录像。
苏然没停下，也没回头。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只来一次。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在光里，他们就只能躲在暗处看着。
看得人越多，他越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