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他靠在椅子上，外套盖着腿，手机还抓在手里，屏幕是黑的。昨晚最后看到的那条消息还在脑子里转——“小心井盖”。他没再打开手机，只是把它翻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张峰已经在工作台前忙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上面有根天线，正用螺丝刀拧底盖。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醒了？设备都充好电了，信号测试半小时前就开始了，现在很稳。”
苏然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主通道和备用链路都通了吗？”
“通了。”张峰把盒子连到平板上，屏幕上立刻跳出跳动的线条，“中继模块换了三次频段，没人蹭我们的信号。干扰探测也开了，要是有人监听，这东西会先报警。”
苏然点点头，拿起一旁的无人机遥控器试画面。屏幕里是仓库天花板，墙皮有些掉，角落有个蜘蛛网。他转动镜头往下看，地面很干净，几根电源线贴着墙走，连到一堆设备上。
“主摄、副摄、隐蔽机，三台都装好了？”他问。
“装好了。”张峰指了指墙角的背包，“主摄像头有防抖，备用机藏在背包夹层里，你背上别人看不出来。隐蔽机最小，能放裤兜，随时拿出来拍。”
苏然放下遥控器，去检查直播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充电宝满电，数据卡插好，两套备用电池，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按钮——一键触发防御技能的开关。他按了一下，背包内侧闪出蓝光，然后灭了。
“绑定没问题。”他说。
张峰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打印纸：“这是最新的流程表，从开播到结束，每个步骤都写了时间。设备状态、路线顺序、应急处理，全都列清楚了。”
苏然接过纸低头看。第一项写着：“傍晚六点开播，主题：微英雄计划启动”。下面是南城老区居民楼的照片，标了摄像头位置、无人机飞行路线、两条撤离路线，连附近便利店的位置都画了圈。
“你还标了补给点？”他抬头笑了笑。
“万一饿了呢。”张峰耸肩，“我不想到时候你一边躲危险一边喊‘峰哥给我买个饭团’。”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苏然把纸铺在桌上，又拿出自己的任务清单，一条条核对。设备检查、踩点完成、隐蔽拍摄测试通过、市政上报通道建立、故事卡文案写好——每一项后面都有勾。
“都对上了？”张峰问。
“对上了。”苏然手指划过最后一行，“就差出发。”
张峰没说话，转身拆另一个探测仪的包装。这台是新的，旧的那个用了太久，感应不太灵。他一边接线一边说：“你真不换新异能？十万粉丝就差几百个，系统提示弹了三次了。”
“我知道。”苏然坐回椅子，“但现在不行。流量点留着，关键时刻能用来保命。我要是被围住，至少还能撑一下。”
“那你现在有多少打赏能量？”
“够用两次瞬移加一层防护。”苏然看了眼系统界面，人气一直在涨，离百万打赏还有距离，但趋势不错，“人越多，我越安全。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张峰点点头，调好探测仪，别在腰带上：“路线呢？你还坚持去那两个灵脉边缘的点？”
“去。”苏然指着地图，“但按三级应对。小问题自己解决，大风险就上报，有异能波动就撤。我不逞强，也不给他们机会。”
“起点改了？”张峰发现路线不一样了。
“改了。”苏然拿笔圈住南城老区那栋楼，“先去最安全的地方，让大家适应节奏。等人气上来，观众多了，再进复杂区域。这样就算有人盯着，也不敢乱来。”
张峰看着地图，忽然笑了：“你是真把人气当护甲用啊。”
“本来就是。”苏然也笑，“谁敢在几十万人看着的时候动手？打我一下，全国观众都看见了，热搜当天就能爆。他们想对付我，就得等我没直播的时候——可只要我开着镜头，他们就没机会。”
“所以你是越热闹越安全。”张峰摇头，“别人都躲，你偏往人多的地方走。”
“对。”苏然放下笔，“我不怕他们看，我怕他们看不见。”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通讯频率。张峰的加密频道单独设了一组，断联三分钟自动报警，信号能直连三个外援异能者。虽然他们只答应帮一次，但只要人在路上，就够吓退一些人。
“你那边呢？”张峰问，“技能设置好了吗？”
苏然打开系统后台，调出快捷指令页面。隐身、瞬移、防御屏障三项技能已经绑在一起，触发方式是双击耳机按钮。他还加了延迟释放功能，确保移动中也能准确发动。
“试过了吗？”张峰问。
“试了。”苏然点头，“昨天练到凌晨，动作顺多了。现在落地就能开盾，再配合位移甩开锁定。打不过也能跑。”
“那就够了。”张峰拍拍他肩膀，“我们不求赢，只求不出事。直播安全第一，人气第二，解决问题第三。”
“顺序没错。”苏然合上平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不出门，在基地待着。等到傍晚出发，直接去第一个点。”
张峰把所有设备再走了一遍流程：电源、信号、存储、备份、应急开关。每项确认无误，就在表格上打钩。最后他拿出打印的全流程表，摊在桌上，和苏然一起演练。
“六点整开播。”他念，“你站在居民楼前，介绍主题，镜头扫环境，弹幕互动开始。五分钟后进楼，查电路、拍裂缝、访住户。无人机跟拍，隐蔽机记录细节。发现问题，现场分析，观众答题奖励。一切正常，二十分钟转场；有异常，按预案处理。”
苏然跟着点头，时不时补充几句。比如进楼前要看地面有没有松动井盖，走楼梯时注意墙面有没有能量痕迹，遇到陌生人搭话必须录音。每一项都被记进备注栏。
演完一遍，两人坐下喘口气。
“还有什么漏的？”张峰问。
苏然看了看四周。监控屏亮着，绿色波形平稳；背包放在手边，随时能背；任务清单压在水杯下，所有事项都已打勾。他摸了摸耳机，确认快捷指令在线，又看了眼系统人气值——还在涨。
“没有了。”他说，“该做的都做了。”
张峰喝了口凉茶，擦了把脸：“那你休息会儿？出发前我叫你。”
“我不累。”苏然靠在椅背上，闭了会眼，“我就在这儿坐着，等时间到。”
仓库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轻微的嗡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桌角，慢慢移到那张打印的流程表上。
苏然没再说话，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知道今晚不一样。这不是普通的直播，也不是救人救猫那种小事。这一回，他要把镜头伸进城市最暗的地方，让那些没人管的问题被看见。而有些人，不想让这些被曝光。
但他也知道，只要镜头开着，只要有人在看，他就不是一个人。
张峰收拾好工具箱，坐下写日志。写了两句，抬头看他：“你真一点都不紧张？”
苏然睁开眼，笑了笑：“紧张啊。但我更怕停下来。”
张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六点之前，他们不会离开这里。所有准备都已完成，所有细节都已确认。背包在手边，耳机在耳上，技能在系统里，路线在心里。
苏然看了眼手机，锁屏显示：16:47。
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