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缓缓开走，苏然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车子完全看不见了。他把空水瓶捏扁，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拉了下肩带。天色变暗了，风吹过来有点冷。
张峰骑着电动车从拐角出来，停在他旁边。
“走了？”
“嗯。”
“有人跟着你。”
“几个？”
“至少两拨。前面修车的那个，还有公交站后面穿黑外套的人。”
苏然点点头，没回头。两人一起走进商场的地下通道，绕了一圈，从另一边出来。张峰把车锁好，带着他穿过两条小巷，最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里面是个旧仓库，墙角放着几箱水和应急电源，中间有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平板，正显示城市地图，上面有几个红点在动。
“这是刚才那些人的路线？”
“对。他们没进来，但在外面转了两圈。”
苏然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打开手机后台。直播已经结束，数据还在涨。粉丝多了六万多，打赏总额超过八十万。系统没有新消息。
张峰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不是觉得，是肯定。”
“怕不怕？”
“怕什么？真想动手，早就在街上动手了。现在不来，说明想谈。”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节奏很稳。
张峰看向苏然。
苏然点头。
门开了，三个男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四十岁左右，穿深色夹克，左手戴着一枚银戒，花纹像树枝缠在一起。后面两人不说话，也不动。
“苏先生。”那人开口，“我是陈立，南岭武盟的联络使。
“听说过。”苏然没起身，“你们看了我直播？”
“看了不少。”
“这时候来找我，有事？”
陈立看了看四周，目光在平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看着苏然：“我们想谈谈合作。”
“怎么合作？”
“一起维护城市秩序，对付非法异能者。你也知道，最近有些人暗中行动，针对像你这样公开露面的人。”
苏然笑了笑：“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
“是建立合作关系。”
“听起来一样。”
陈立脸色没变：“我们有资源，有情报网，也有实战力量。你有影响力，有粉丝支持。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张峰在本子上记着，笔尖顿了一下。
苏然靠在椅子上：“你说的这些，我能得到什么？”
“安全保护、能力指导、需要时的支援。”
“那我要做什么？”
“配合行动，分享部分信息，在关键时候出面。”
“什么叫关键时刻？”
“局势需要你出现的时候。”
苏然摇头：“这话太模糊。我要听具体的。比如明天有人来杀我，你们会怎么做？”
陈立皱眉：“这种事不能提前答应。”
“那就是不会来。”
“不是不帮，是要评估风险。”
“哦。”苏然点头，“就是说，我得先出事，你们才决定管不管。”
陈立没说话。
苏然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投影仪。画面一闪，出现一段视频——正是下午那个夹克男堵他的场景。接着切换到外卖员吵架、老人等车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他识破对方身份时说的话。
“这是我一天做的事。”他说，“我不用谁批准，也不等谁同意。我想帮谁就帮谁，但我也要看清谁在演戏。”
他关掉投影，看着三人：“你们觉得我需要你们给的安全？还是说，其实是你们更需要我这个‘网红’给你们撑场面？”
陈立脸色变了：“我们是来谈合作，不是来听你质疑的。”
“合作要坦白。你们不说实话，我就只能按自己的想法办。”
张峰合上本子：“你们那位联络使，戒指上的纹路，半个月前出现在城西一场斗殴现场。当时死了两个人，都是异能者。”
陈立眼神动了一下：“那是内部处理。”
“处理谁？”
“不该问的别问。”
苏然重新坐下：“我现在问三个问题。第一，你们跟神秘组织打过吗？结果怎么样？”
陈立沉默。
“第二，如果我和他们正面冲突，你们会不会公开承认和我的关系？”
没人回答。
“第三，”苏然盯着他，“如果我拒绝合作，你们会不会阻止我继续直播？”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秒后，陈立开口：“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我只是吃过亏。之前有人装受害者找我，其实是试探。现在你们上门，说得挺好，可一句实话都没有。”
他站起来：“我可以合作，但我只和说实话的人合作。你们回去问问上面，能不能回答这三个问题。能答，再来谈。不能答，就别浪费时间了。”
陈立看着他很久，才点头：“我们会反馈。”
“好。走的时候避开监控，别让人知道你们是从这儿出去的。”
三人转身离开。门快关上时，陈立停下来说了一句：“你比我们想象中难对付。”
“我不是对付你们。”苏然说，“我是保护自己。”
门关上了。
张峰松了口气：“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
“会。但下次不会这么简单。”
苏然走到平板前，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他存的热度回放记录，里面有这几天所有高光片段。他点开一段——是昨天直播时，一个穿工装的维修工抬头看他的一瞬间。
他放大画面，仔细看那人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深，不像普通工人。而且，看到镜头时，右手曾微微抬起，像是在关什么东西。
“这人不对劲。”
“哪个？”
“今天那个修理工。他不是冲我来的。”
“那是冲谁？”
“可能是冲直播信号。”
张峰凑近看：“你是说他在测试干扰？”
“有可能。他站的位置，正好在两个基站之间。”
苏然关掉画面，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地方见，明晚七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就挂了。
张峰问：“找谁？”
“一个懂信号屏蔽的朋友。要是以后有人想断我直播，我得先准备好应对方法。”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角落的工具箱。里面有一根改装过的金属杆，外面贴了几层胶带。那是他让张峰做的简易探测器，还没用过。
“你真打算防着所有人？”
“我不防人，我防坑。”
“可你今天得罪了南岭的人。”
“他们不是来合作的，是来收编我的。听话就养着，不听话就当敌人。这种事，我不碰。”
张峰点头：“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直播。”
“不怕他们设局？”
“怕也没用。但我可以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张打印的城市地图，钉在木板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公交站、便利店、广场喷泉。
“这些都是我常去的地方。”他说，“接下来我会多走这几条路，但路线不固定。”
“你要引他们出来？”
“不是引，是亮灯。”
“什么意思？”
“让他们知道我在哪儿，也知道我能跑。光明正大反而最安全。”
他放下笔，喝了口凉掉的水。
“还有件事。”
“什么？”
“你查一下洛家。今天咖啡馆二楼，有个女人用望远镜看我。穿风衣，戴墨镜，手里有能量检测仪。”
张峰记下名字：“你怀疑她也来了？”
“不一定今天来，但她的人一直在。”
“你想接触她？”
“不急。先看哪边先忍不住。”
外面传来车声。仓库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苏然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街道空荡，路灯亮着，地上湿漉漉的。
他收回视线，低声说：“他们都在等我犯错。”
“那你别犯就行。”
苏然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回桌前，打开系统后台，查看今天的流量结算。数字跳动，快满了。离百万打赏还差一点，但快了。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
现在，他必须保持清醒。
张峰翻开本子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南岭接触失败，对方回避核心问题，预计三天内会有二次接触或旁系势力介入】。
写完，他抬头问：“下一步？”
苏然正把金属杆放进背包夹层，听到问题，只说了两个字：
“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