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坐在一头十翼雪月天狼背上。紧紧抓着颈后柔软的毛发。
凛冽的罡风刮过脸颊,却奇异地不感到刺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柔和力量隔绝。
她的心跳如擂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蓝白色洪流。
突然,她察觉到了异样。
周围所有展翼飞行的雪月天狼,包括她座下这头。
无论体型大小,无论翼数是八翼还是十翼……它们那流转着淡蓝光晕的羽翼。
在高速飞行中,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洒落下点点晶莹。
那不是灰尘,不是碎冰。
而是……呈现出六角形、精致绝伦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夏日飞絮。
但随着大军持续向前,雪花越来越密集,从稀疏的光点化为簌簌落下的雪幕。
最终,竟如同天空打开了一道通往极北之地的门户,泼洒下漫天鹅毛般的纯净大雪!
雪花无声飘落,并未给高速飞行的狼族大军带来任何阻碍。
反而如同一种奇异的伴生物,随着它们的前进而蔓延。
白鸢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大军身后,那原本焦黑、龟裂、充斥着硫磺与死亡气息的往生界大地。
正发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狼族所过之处,冰蓝色的雪花,温柔却又坚决地复盖了每一寸焦土。
每一块狰狞的怪石,每一道流淌着污秽能量的裂谷。
雪花触地,迅速凝结、加厚,化作坚硬,反射着冰冷光泽的坚冰!
焦黑被纯白复盖,死寂被寒意取代。
一条宽度超过十里,绵延不知尽头的“寒冰路径”。
正以这支十万狼族大军为内核。
如同神只执笔,在这片暗红的血腥画卷上,肆意泼洒着冰冷而纯净的白色!
最诡异的是,尽管身后已是千里冰封,但端坐于狼背上的白鸢,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只有一种温润的的暖意,从座下天狼身上载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严酷。
她明白,这是雪月天狼族对“自己人”的保护。
然而,对于那些并非“自己人”的存在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雪,便是末日的前奏。
……
往生界,北部局域,一处相对平缓的焦土盆地边缘。
一支约千人人的渊族巡逻队正小心翼翼地沿着盆地边缘行进。
队伍主要由暗鳞族构成,夹杂着数十作为头领的火渊族。
领头的是一名魂宫境巅峰的火渊族小头目。
它细长的猩红眼眸警剔地扫视着四周弥漫的淡红色雾气。
“都打起精神来!” 小头目嘶哑地发出吼叫声,督促着手下。
一名年轻的火渊族族忍不住嘀咕:“头儿,这鬼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毒气,能有啥……”
它的话音未落。
呼——
一阵带着奇异冰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西南方向吹来。
这风……不对劲!
往生界的风,永远带着硫磺、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何时有过这种……干净到令人心悸的寒意?
所有渊族同时打了个寒颤,感受到冰冷刺痛感!
“那……那是什么?!” 队伍中一个眼尖的火渊族猛地指向西南方天空,声音因惊骇而变调。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西南方的天际,不知何时,竟弥漫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蓝白色“云墙”?
不,那不是云!那“云墙”的下方,隐约可见无数振翅飞行的巨大轮廓!
而那“云墙”本身,正不断泼洒下遮天蔽日的……大雪?!
往生界……下雪了?!
开什么玩笑!
“好……好冷!我的能量运转都滞涩了!”
一个火渊族惊恐地发现,自己体表燃烧的橘红火焰竟然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那寒意吹熄!
“好强大的威压……” 小头目也感觉到了。
一股浩瀚、冰冷、充满绝对上位者威严与纯粹杀意的恐怖气息。
正随着那风雪,如同海啸般朝他们这个方向碾压过来!
那股充满杀意的气息,让它灵魂都在哀嚎!
它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清淅的“蓝白云墙”。
还有“云墙”前段,那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其巍峨与恐怖的庞大身影……
一个早已烟没在历史尘埃中,却深深烙印在深渊中等以上种族血脉恐惧里的名词。
如同被九天玄雷,轰然炸开在小头目的脑海!
它那布满鳞片的脸颊剧烈抽搐,猩红的眼眸瞬间缩小到针尖大小,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它的心脏,让它几乎无法呼吸!
足足呆滞了两三息,它才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
发出凄厉到破音的精神尖啸,甚至顾不上隐匿:
“敌袭——!!!”
“是雪月天狼!”
然而,它的示警,如同投入怒海的一粒石子。
那移动的“蓝白云墙”速度看似不快,实则远超它们的想象。
几乎是它示警的同时,那片无边无际的“云墙”已然临头!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狂潮轰击,没有俯冲扑杀。
十万雪月天狼组成的北路大军,保持着严整到令人绝望的阵型。
如同执行一场早已排练过千万遍的庄严仪式,从这支渺小的渊族巡逻队头顶……呼啸而过。
没有任何一头雪月天狼,低下它们高贵的头颅,朝下方投去哪怕一丝关注的目光。
仿佛这支千人的渊族巡逻队,与路边的尘埃、脚下的焦土,并无任何区别。
唯有那遮天蔽日的暴风雪,以及风雪中蕴含的冰冷杀意与威压,如同碾过蚂蚁的巨轮,轻轻“拂”过了它们。
就在大军掠过的刹那。
盆地边缘,那千馀名渊族,无论是惊恐嘶吼的,还是试图转身逃跑的,或是呆立当场的……
动作,全部定格。
一层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们的脚底瞬间蔓延而上。
复盖鳞甲,包裹火焰,冻结眼眸中的惊恐与绝望……
咔嚓……咔嚓……
细微的、连绵不绝的冰裂声响起。
三息过后,千馀渊族尽皆冰封。
狼族大军呼啸而过。
三秒后!
千馀姿态各异的冰雕,在同一时间,由内而外崩解碎裂,化为漫天最细微冰晶粉尘。
微风拂过。
冰晶粉尘无声飘散,融入漫天风雪,再无半点痕迹。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十万雪月天狼,毫不停留,继续朝着正北方向,沉默而坚定地推进。
身后的寒冰路径,又向前延伸了数里。
将这片盆地边缘,也纳入了那纯净的冰封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