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市。
省委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黎卫彬刚一上楼就看到两道比较陌生的人影,正是新任副书记叶洪波跟秘书长钱三一。
此前召开干部大会跟专题工作会议的时候,他倒是跟这两位见过面,但是也仅此而已,熟悉自然算不上熟悉。
不过此刻看到两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迎面朝自己走过来,黎卫彬也只能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
相比于脸色红润的钱三一,看到黎卫彬,叶洪波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
“卫彬同志,早就听老领导再三提过你的大名。”
“这段时间忙着熟悉工作,也没有时间跟你好好聊一聊,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兵,还有不少问题要向你请教啊。”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钱三一倒是很客气地寒喧了两句。
但是叶洪波的话一说出口,黎卫彬立马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位洪副书记口中的老领导是什么人黎卫彬当然清楚,作为前任苏东组织部长,叶洪波跟江卫平熟悉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一位开口就是向他请教,多少有些捧杀的味道。
他黎卫彬是什么人?
别说江南,在漠北能走到如今的地位,他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虚名浮誉。
叶洪波这番话明着是抬举,暗地里却是将他架在了火上。
新任副书记向他一个组织部长请教工作,呵呵!这话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黎卫彬在漠北是一手遮天,连作为副书记的叶洪波都要让他三分。
“叶书记,请教不敢当。”
“我在漠北待的时间是长了些,但是论起组织工作您才是老前辈,漠北的组织工作还需要您多多指教才是。”
或许是看到黎卫彬并不象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年轻气盛、咄咄逼人,叶洪波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只不过话里的意思多少让人有些不太愉快。
“哈哈哈哈,你黎部长就不要客气了。”
“如今漠北谁不知道你黎部长是李真书记器重的干部。”
“不过省委层面的组织工作跟下面的地市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当然,我哦相信你是能够胜任的。”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叶洪波这番话听着倒象是那么回事,但是落在他黎卫彬耳中,滋味就不是那么对劲了。
叶洪波这是明晃晃地将他和李真绑在了一起,言外之意无非是你黎卫彬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能力,而是机会。
一旁的钱三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始终含笑不语。
叶洪波似乎也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说罢他便率先迈步朝着常委会议室的方向走去,看着叶洪波离去的背影,黎卫彬的眸色不由得沉了沉。
心头已然给这位新任副书记打上了一个不可靠近的标签。
对于叶洪波的反应,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是早有预料。
张维清这一次出任漠北书记一职,利用孙景行一案上面大发雷霆的机会,直接在漠北安插了叶洪波跟钱三一这两个重要的人物。
作为张维清的旧部,钱三一担任省委秘书长这个职务,其自身地位的特殊性决定了几乎没有人会去惹这一位。
但是叶洪波不同。
出任副书记之前,叶洪波本身就是苏东的组织部长,这次外调漠北担任副书记无疑属于是提拔了。
要说叶洪波跟张维清没有私交,那也不可能。
但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作为漠北的副书记,叶洪波本身又是张维清从外面调过来的人,按理说在漠北应该是掌握着极大的话语权。
偏偏漠北这个地方跟其他的地方不同,他这个副书记的存在,因为黎卫彬这个组织部长,不管是话语权还是影响力都会大大折扣。
一方面,黎卫彬是从漠北的地市提拔上来的干部,对漠北的情况了解远非他叶洪波能比。
另一方面,黎卫跟张维清的私交怎么样?
这一点叶洪波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从他最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位黎部长跟张维清之间断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叶洪波对黎卫彬自然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走廊里。
见叶洪波抛下两人独自去了会议室。
瞥了眼身侧黎卫彬脸上平静的表情,钱三一呵呵笑了笑才说道:“黎部长别见怪,叶书记就是这么个脾气,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绕。”
“说起来我跟他也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
以钱三一的身份,在另一个班子成员面前评价一个副书记,这种行为举止自然不太合适。
不过黎卫彬也听得出钱三一话里的意思。
很显然,这位前秘书长的话虽然简单,但是传递的意思可不简单。
只不过对于叶洪波展露出来的这种敌意,他黎卫彬还真就不怕,不是他黎卫彬目中无人,而是在漠北的一亩三分地上,叶洪波一个副书记想压过他一头,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真正操作起来,那就看谁手里的牌面更好了。
……
片刻后。
会议室内。
随着张维清跟刘冠霖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是黎卫彬就任组织部长后,首次以全新的身份正式出席常委会议。
会议议题一共是三项,前两项都是关于前任班子遗留下来的问题:关于昭平矿区事故的处理,以及进一步推动落实漠北矿产行业改革,而第三项则是讨论副省长的增补人选。
关于第一个问题,也就是如何处理昭平矿区的事故责任问题,张维清作为新任书记,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可谓是十分鲜明,那就是从重处理。
但是谁都清楚,此前孙景行提及此事的时候,刘冠霖跟黎卫彬的态度都异常坚定,那就是暂缓调整鄂山市委班子。
所以会议室里,张维清一提出这个问题,众人立即就看向了这两位。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不等其馀众人开口,刘冠霖居然第一时间就对这个提议表示了支持。
既然一二把手都同意,其馀众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就在此时,黎卫彬的声音却突然飘落到众人耳朵里。
“各位领导,我个人不赞同这个提议。”
“鄂山市委班子固然要为昭平矿区的事故负责,但是这个时候调整鄂山市委班子的确不合适。”
“原因有两个,第一,鄂山市委班子对昭平矿区的管理失职,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是孙景行等人的违纪行为才是事故的主要原因,鄂山市委只有落实的责任,在决策和监督方面恐怕未必如此。”
“第二,当前我们漠北刚才经历了一轮比较大的人事调整,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恢复生产生活秩序,而不是秋后算帐,我个人提议对事故的主要责任人进行追责,至于鄂山市委,不仅仅不能给予处分,反而要借此事对他们进行提醒和督促,进一步推动各项工作落地。”
会议室里。
随着黎卫彬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毕竟连张维清和刘冠霖都明确表态的问题,这一位居然还要硬着头皮提出反对的意见,黎卫彬的这种举动自然令人有些费解。
尤其是坐在张维清右侧的叶洪波,眸子里幸灾乐祸的神色更是一闪即逝。
在叶洪波看来。
黎卫彬这种举动自然是极其不明智,甚至有些愚蠢。
然而叶洪波哪里会知道,黎卫彬之所以敢提出反对的意见,并不是因为他胆大包天,恰恰相反,这才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张维清要调整鄂山市委班子,并不是因为这一位想走孙景行的路子,而是要试探刘冠霖的态度,而刘冠霖没有反对也不是因为他赞同张维清的提议,反而是想顺水推舟,同时对陈衍涛和杨仕仁形成压力。
而他作为组织部长,这个时候必然要保持头脑清醒,稳住漠北的人事大局,不至于让漠北的人事工作陷入到新一轮的斗争之中。
看似他黎卫彬同时得罪了这两位,实质上却是最为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