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象是有人在天上把银河撕开了一个口子。
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即便开到了最大档,也刮不净那瀑布般的雨水。
视线极其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烂泥路。
车厢里一片死寂。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外面的雷声更让人难受。
老李死死盯着前方,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他的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根本不敢腾出手去擦。
这就是亡命路。
稍有不慎,连人带车翻进旁边的沟里,那就是一车人的命。
王建军坐在副驾驶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但他手里的那把4a1却始终稳稳地架在窗框上,枪口对外,象是一只警剔的鹰眼。
突然。
放在仪表盘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后车司机带着哭腔的嘶吼。
“阎王哥!阎王哥!”
“后面有车!有车跟着我们!”
“是皮卡!上面有机枪!他们在朝我们开火!!”
几乎是同一时间。
“哒哒哒哒——”
沉闷的枪声穿透了雨幕,哪怕隔着几辆车的距离,依然清淅可闻。
老李的手猛地一抖,卡车在泥地里打了个滑,差点冲出路基。
“别慌!”
王建军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方向盘,力道大得象把钳子。
“那是附近的鬣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那些依附于四大家族的小军阀,或者是闻风而动的武装劫匪。
他们就象草原上的鬣狗,不敢攻击狮群,却总想着从落单的队伍后面撕下一块肉来。
“保持车速,别停,千万别停。”
王建军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一把推开车门。
“兄弟!你干嘛?!”老李吓得魂飞魄散,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满了驾驶室。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一只脚踩在门框上,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外。
狂风呼啸,雨点象石子一样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象是一尊焊死在车身上的雕塑,纹丝不动。
他放下了手里的4,反手从身后那巨大的枪袋里,抽出了那把真正的死神镰刀——巴雷特82a1。
沉重的枪身在雨夜中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王建军通过被雨水模糊的瞄准镜,看向车队后方。
两公里外。
四五辆改装皮卡车正象疯狗一样咬住车队的尾巴。
车顶上的探照灯乱晃,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最后一辆卡车的铁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找死。”
王建军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阎王勾魂前的冷笑。
在这种颠簸的路况下,在暴雨如注的黑夜里,在两公里的距离上进行狙击。
对于普通狙击手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前龙牙的指挥官来说。
这是基操。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雨声消失了,引擎声消失了,颠簸感也消失了。
他的心跳与车身的震动频率,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雷鸣。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几吨的卡车都微微一震。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蒸发了周围的雨水。
两公里外。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皮卡车,整个车头象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穿甲燃烧弹精准地钻进了发动机缸体。
“轰隆——!!”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雨夜中炸开!
皮卡车瞬间失去了动力,横着滑了出去,把后面紧跟着的两辆车撞成了一团废铁。
“好!!”
对讲机里传来了后车司机声嘶力竭的欢呼。
王建军面无表情,熟练地拉动枪栓。
弹壳带着滚烫的温度,叮当一声掉在驾驶室的地板上,在老李的脚边冒着白烟。
“还有两辆。”
王建军低语。
“轰!”
第二枪。
这一次,子弹直接打断了第二辆皮卡车的车轴。
车辆在高速行驶中失控侧翻,翻滚着撞向路边的大树,那挺还在咆哮的重机枪瞬间哑火。
剩下的追兵终于怕了。
他们猛地踩下刹车,眼睁睁看着这支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车队渐渐远去,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王建军缩回车内,关上车门。
外面的风雨声瞬间被隔绝了一半。
他把巴雷特扔到后座,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坐好,就象是刚才只是出去抽了根烟一样轻松。
老李一边开车,一边用馀光偷瞄着这个男人。
刚才那一幕,对他这种开了一辈子公交车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比好莱坞大片还要震撼一万倍。
那个探出车身、在暴雨中单手压枪的背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兄……兄弟……”
老李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你到底是谁啊?”
“我看你这身手,不象是一般的当兵的……”
“是特种兵吧?还是那种……那种传说中的保镖?”
王建军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神情淡漠。
“好好开你的车。”
他没有正面回答,目光通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漆黑如墨的夜色。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把这几千号人活着带回去。”
老李愣了一下。
他看着王建军那张冷峻的侧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突然间老李眼框一热。
他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压了下去。
“坐稳了。”
老李握紧了方向盘,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面的路,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给开过去!”
车队在暴雨中轰鸣前行。
象是一条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巨龙,载着无数破碎的灵魂,冲向那个名为“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