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主卧奢华得令人咋舌。
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手工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孟加拉虎皮,斑烂的纹路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狰狞而威严。
屋里全是古巴雪茄的呛人烟味,混着红木家具那股陈旧的香气。
这是一种权力的味道。
也是一种用无数鲜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糜烂气息。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还有一个男人五音不全的哼唱声,那是当地的一首民谣,调子里透着股得意洋洋的劲儿。
黑将军坤沙,此刻心情确实好到了极点。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金三角,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的神!
王建军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像征着最高权力的虎皮大椅前的茶几上。
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水晶果盘。
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王建军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拿架子上的枪,也没有去翻保险柜。
而是伸手拿起了一个苹果。
他在自己那件沾染了血腥气的作训服上随意擦了擦。
然后转身,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虎皮大椅上!
那张除了他坤沙,谁碰一下就要被剁掉手指的椅子!
他坐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慵懒。
身体后仰,双腿交叠,翘起了二郎腿。
那把刚刚收割了四条人命的折叠刀,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抵在了苹果皮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咬苹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王建军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哼唱声也停了。
坤沙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赤着脚,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热气蒸腾,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红润。
“阿虎,去给我拿瓶那年的拉菲来,今晚高兴,得喝两杯。”
他头也没抬地吩咐道,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的傲慢。
他以为外面的人是他那个跟了十年,忠心耿耿的贴身保镖队长,阿虎。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令人心悸的,一下又一下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死寂的房间里,这声脆响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象是锋利的刀子,刮擦着人的耳膜,直往骨头缝里钻。
坤沙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他眉头一皱,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在这黑河寨,他的地盘,还没有人敢无视他的话!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老子让你拿酒……”
坤沙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向前方。
然而下一秒。
他的声音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后面的话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瞳孔骤缩如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那张虎皮椅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不陌生。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折叠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皮。
那把刀……
那个眼神……
隔着五米远,那股透骨的血腥气仍旧扑面而来,让他本能地想要发抖!
轰!
一段被他用酒精和美金死死压在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触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防线!
五年前。
他当时还只是另一个大毒枭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那天,他的老大正在宴请贵客,整个营地三百多号人,全是荷枪实弹的精锐。
然后那个男人就出现了。
没有任何警报。
他就那么一个人,从营地的大门口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变成了尸体。
他的老大,那个前一秒还叫嚣着要用人头当夜壶的悍匪,当场跪在地上,屎尿齐流。
而那个男人,只是用手帕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一刀割断了他老大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男人转身。
坤沙就躲在牌桌底下,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裤裆里一片温热。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轻篾,只有看一只蝼蚁般的漠然。
仿佛杀他,都会脏了自己的刀。
然后男人就走了。
从那天起,坤沙知道了,这片土地上,神佛都管不了的地方,有一个真正的阎王。
那个在国际通辑令上挂着最高级别红色骷髅头,让整个金三角闻风丧胆的名字——
“阎……阎王?!”
坤沙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象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尖锐、颤斗,充满了绝望的破音!
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尽。
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怎么可能?
他不是死了吗?他不是消失了吗?
为什么这个煞星,这个魔鬼,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我防守最严密的卧室里?!
王建军削断了最后一段果皮。
长长的一条果皮垂落下来,没有断,象是一条盘踞在他指间的红色毒蛇。
他用刀尖切下一块果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浑身赤裸、抖得快要散架的毒枭霸主。
他咧嘴一笑,神情既残忍又戏谑。
“怎么?”
王建军语调平淡,却象重锤狠狠砸在坤沙心口。
“老朋友大老远来看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苹果,象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坤沙将军,连杯酒都不请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