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阴冷潮湿,沉闷的霉味堵在嗓子眼,让人几乎喘不上气。
王建军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扳手。
那上面的铁锈红褐斑驳,在昏暗的光线下,象极了干涸已久的陈年血迹。
他每转动一下扳手,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都让赵浩翔的心脏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赵公子。”
“咱们聊聊家常。”
赵浩翔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象筛糠,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王建军那双沾着泥点的旧鞋。
“金鼎集团帐上,现在有多少钱?”
王建军的问题很简单,直指内核。
赵浩翔猛地一颤。
那是商业机密,是他父亲千叮万嘱绝对不能外泄的底牌。
但在那把晃动的扳手面前,所谓的底牌就是个笑话。
“流……流水有几十亿……”
赵浩翔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带着哭腔。
“具体数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爸有钱……真的有钱……他在瑞士还有户头……”
“几十亿。”
王建军点了点头,眼神瞬间阴鸷下来,透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有几十亿的流水。”
“为什么不发工资?”
这一问,象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赵浩翔的天灵盖上。
赵浩翔的眼神开始闪躲,本能地想要推卸责任。
“这……这不归我管啊……”
他哭喊着,试图把自己摘干净。
“我是管销售的……财务是我爸的人……还有那个宏达公司……”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就是个挂名的副总……”
“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放了我吧……”
王建军看着他那副推诿的嘴脸,眼底满是厌恶。
“不知道?”
“你是太子爷,你说你不知道?”
王建军站起身,手中的扳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猛地抡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废话。
“咔嚓!”
沉重的实心扳手,狠狠地砸在了赵浩翔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赵浩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激荡。
他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抱着小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剧痛让他瞬间失禁。
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下,混合着之前的尿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鼻涕、眼泪、冷汗,瞬间糊满了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疼……啊……断了……腿断了……”
赵浩翔嚎叫着,象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象在看一堆垃圾。
“我不想听废话。”
王建军蹲下身,用扳手冰冷的一端,拍了拍赵浩翔的脸侧。
“刚才蔡律师虽然嘴硬,但也说了不少。”
“他说是为了那块地。”
王建军盯着赵浩翔那双涣散的瞳孔。
“你作为太子爷,应该比一个律师知道得更清楚吧?”
“再给你一次机会。”
“想好了再说。”
扳手微微抬起,作势欲砸。
赵浩翔吓得魂飞魄散,剧痛和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尖叫着,生怕晚一秒那扳手就会砸碎他的脑袋。
“是!是为了地!是为了给上面施压!”
“只要那些泥腿子闹事,只要把事情闹大,造成群体性事件……”
“上面就会怕!就会为了维稳把地批给我们!”
“只要地批下来,银行的贷款就能下来,股票就能涨……”
赵浩翔语无伦次地吼着,把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算计,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王建军的眼神微动。
他手中的录音笔,红灯一直在闪铄,默默记录着所有的对话。
“那些泥腿子?”
王建军重复着这个称呼,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喷涌的怒火。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赵浩翔愣了一下。
他茫然地看着王建军,眼神空洞。
“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他眼里,那些人只是报表上的数字,是工地上的蚂蚁,是一群面目模糊的工具。
谁会去数蚂蚁有多少只?
“想清楚再回答。”
王建军手中的扳手再次举起,贴在了赵浩翔完好的另一条腿上。
冰凉的触感让赵浩翔浑身一激灵。
“别打!别打!”
他疯狂地搜索着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
“大概……大概有三百人吧……我也没数过……”
“三百人。”
王建军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百个家庭。”
“三百个像陈老汉那样,指着这笔钱救命的家庭。”
王建军凑近赵浩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喷出火来。
“赵公子。”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不给钱,他们会饿死吗?”
“他们的孩子会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吗?”
赵浩翔呆住了。
他看着王建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饿死?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的一顿饭钱够那些人吃一年。
他怎么可能理解什么叫饿死?
在极致的恐惧和剧痛下,他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他脱口而出了一句最真实、也最混帐的话。
“那……那是他们命不好……”
赵浩翔颤斗着,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理所当然。
“做生意的,哪有不死人的!”
“这是必要的代价!只要地拿下来,赚了钱……”
“以后……以后多发点抚恤金不就行了……”
“给他们两万,哪怕五万!他们还得谢谢我……”
仓库里顿时静得可怕。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录音笔那微弱的电流声,在黑暗中滋滋作响。
王建军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那是一种看见烂肉生蛆般的恶心。
“命不好?”
王建军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
他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个在洪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年轻战士,是不是也命不好?
那个为了给孙子治病磕头磕出血的老人,是不是也命不好?
“必要的代价?”
王建军猛地站起身。
“砰!”
他一脚踹在赵浩翔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那是人命!”
王建军额角青筋暴起,厉声怒吼。
“不是你谈判桌上的筹码!”
“更不是你用来换地皮的代价!”
赵浩翔捂着胸口,大口吐着血沫,惊恐地看着发狂的王建军。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为了那群蝼蚁发这么大的火?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规则吗?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想杀人的冲动。
他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那样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这群吸血鬼,把吃进去的每一滴血,都吐出来。
“很好。”
王建军看了一眼手中的录音笔。
“赵公子,你的回答很精彩。”
他转过身走向倒吊在半空中的蔡浩。
背影决绝如刀。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具体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