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夜是割裂的。
北郊的废弃工厂里,寒风如刀,切割着罪人的皮肉。
而市中心的“s-cb”,却热浪滔天,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
这里是青州最大的销金窟,是欲望的集散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堂,也是无数人堕落的地狱。
巨大的低音炮轰鸣着,每一次震动都象是重锤砸在胸口,让人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狂跳。
五彩斑烂的激光灯在黑暗中疯狂扫射,切割着那些扭曲的肢体和迷离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烈酒的醇厚味、以及荷尔蒙发酵后的甜腥味。
王建军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身上的旧夹克与这里格格不入,象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彩色的油漆桶里。
但他并不在意。
他象是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幽灵,冷冷地注视着这群在欲望中沉沦的生物。
舞池中央,那个最大的卡座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狂欢。
赵浩翔站在桌子上。
他穿着一件满是亮片的奢华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了里面挂着的金链子。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神涣散而狂热,显然是刚磕了药,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在他的脚边,跪着几个衣着暴露的美女,正仰着头,像乞食的小狗一样看着他。
赵浩翔手里抓着两瓶金色的“黑桃a”香槟。
那是液体黄金。
一瓶的价格抵得上陈老汉一年的工钱。
“芜湖——!”
赵浩翔发出一声怪叫,猛地摇晃着酒瓶。
泡沫喷涌而出,象是一场金色的雨,淋在那些美女的身上,淋在地毯上,淋在那些昂贵的果盘上。
“喝!都给老子喝!”
他狂笑着将价值连城的酒液肆意挥洒。
“今晚全场的消费由赵公子买单!”
dj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赵公子牛逼!”
“赵公子万岁!”
全场欢呼,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无数双手举向空中,向着那位站在桌子上的“神”顶礼膜拜。
赵浩翔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赏你们的!”
他用力一扬。
漫天的钞票如同红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底下的人群瞬间疯了。
男人们推搡着,女人们尖叫着,甚至有人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去抢夺那些沾着酒水的纸币。
尊严在这里,一文不值。
赵浩翔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那种高高在上、视人为狗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王建军看着这一幕。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是医院惨白的灯光。
是陈老汉那双粗糙得象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欠条。
是那个躺在icu里,插满管子,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的五岁孩子。
赵浩翔这一晚撒出去的钱。
那一瓶香槟。
那一把钞票。
够那个孩子做十次手术。
够那几百个农民工买米买面,过个安稳的好年。
这世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挥金如土,把人命当草芥?
为什么有的人拼尽全力,流血流汗,却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王建军的胸腔里,那团火在燃烧。
但他没有动。
他象是一块千年的寒冰,将那团火死死地压在心底。
他是猎人。
在狩猎最肥美的猎物之前,必须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的目光穿过疯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赵浩翔身边的每一个人。
四个保镖。
分布在卡座的四个角。
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虽然看起来人高马大,但眼神却总是往舞池里的姑娘身上飘。
脚步虚浮,站位松散。
全是破绽。
王建军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从这里冲过去需要三秒。
解决第一个保镖需要一点五秒。
剩下的三个,五秒内可以全部放倒。
但他没有选择强攻。
这里人太多,一旦引起骚乱,赵浩翔很可能会趁乱逃走。
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浩翔似乎是玩累了,或者是药劲上来了,身体有些摇晃。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把搂住身边两个身材火辣的网红脸美女。
手不老实地在她们身上游走着,脸上挂着淫邪的笑。
“走,跟本少爷去厕所玩点刺激的。”
赵浩翔大着舌头说道,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两个美女娇笑着,半推半就地扶着他,向着专属局域走去。
那四个保镖立刻跟了上去,一前三后,将赵浩翔护在中间。
机会来了。
王建军压低了帽檐,象是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黑豹,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避开闪铄的灯光。
局域的走廊里,灯光昏暗暧昧。
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抽象画,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这里安静了许多,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只有赵浩翔那放肆的笑声和女人们的撒娇声在走廊里回荡。
“赵少,您慢点……”
“嘿嘿,急什么,一会有你们叫的时候……”
赵浩翔推开了一扇贴着金箔的大门。
那是专属洗手间。
四个保镖留在了门口,像四尊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他们松了松领带,从兜里掏出烟,开始吞云吐雾。
“这赵少,精力真是旺盛啊。”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磕了多少药。”
“行了,少说两句,拿钱办事,咱们就在这守着,等赵少爽完了咱们再换班。”
几个人嬉笑着,聊着荤段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在走廊的拐角处。
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奢靡味道。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赵浩翔。”
王建军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眼神冷得象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你的好日子。”
“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