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象是被抽干了,只剩下死亡降临前那令人窒息的真空。
老太婆瘫软在红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脖子。
那原本保养得如同剥壳鸡蛋般的皮肤,此刻已经被她自己那尖锐的指甲抓得血肉模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咯……咯……呃……”
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根本不象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那更象是老旧的风箱里卡进了一把碎石子,每一次试图吸气,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震颤和绝望的嘶鸣。
那是几颗坚硬的小叶紫檀佛珠,死死卡在气管与食道的交界处,彻底封死了她求生的信道。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慈悲笑容、被无数人尊称为“活菩萨”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紫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象是一条条濒死的蚯蚓在疯狂扭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眼球因为极度的缺氧和颅内压升高,向外凸出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白,看上去就象是两颗即将爆裂的血葡萄。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王建军。
眼神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变成了乞求,又从乞求变成了最恶毒的怨恨,最后定格在了对死亡最原始、最深沉的恐惧上。
王建军没有动。
他就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张冷峻如铁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就象是一尊来自地狱的判官,冷漠地注视着这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在最后时刻的垂死挣扎。
没有怜悯,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着垃圾被焚烧炉吞噬时的平静。
“唔——!”
老太婆的双腿在空中胡乱地蹬踹着,那双昂贵的绣花布鞋被踢飞了一只,露出了穿着白袜子的脚,在半空中剧烈抽搐。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突然在密室里弥漫开来。
那是屎尿失禁的味道。
在这个掌控了无数人生死、将活人当成牲口贩卖的女魔头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变成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王建军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被这股味道熏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手指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仅仅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队长!”
李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抑着极度的焦急和激动,背景音里是刺耳的警笛声和暴雨拍打车窗的巨响。
“定位发给你了。”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象是在跟老朋友讨论晚上吃什么,而不是身处一个刚刚发生了虐杀的凶案现场。
“江州西郊废品收购站,地下防空洞,这里是他们的总控中心,也是最大的交易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收到!我立刻通知江州警方!很快就能形成包围圈!”
“恩。”
王建军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老太婆身上。
她的挣扎幅度已经越来越小了,身体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弓状痉孪,那是大脑已经因极度缺氧而开始死亡的征兆。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那颗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的佛珠,就在她的嗓子眼里若隐若现,沾满了黏液和血丝。
“带够裹尸袋。”
王建军看着那张已经开始发黑的脸,语气里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里的保镖,我都处理了。”
“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
“多叫几辆救护车,带上最好的儿科医生和心理医生。”
“这里的孩子……状况很不好。”
哪怕是刚才喂佛珠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阎王”,在提到那些孩子时,语气里也难掩一丝颤斗。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被喂了药的、被切断手指的孩子。
他们还活着,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这个老太婆给生吞活剥了。
“明白!队长你放心!我一定让江州警方把他们救回来!”李强在电话那头大声保证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好。”
王建军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椅子上的老太婆。
此时的老太婆已经彻底不动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舌头耷拉在外面,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再也没有了一丝光彩。
只有那张扭曲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极度惊恐。
就象是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洞开。
这双眼睛,看过了太多的人间惨剧,看过了太多的血泪和罪恶。
既然生前不肯闭眼看苍生,那就死后睁着眼下地狱吧。
去看看那些被她害死的冤魂,是怎么在黄泉路上等着她的。
“我想,佛祖应该是不收你了。”
王建军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在人间修的那些假慈悲,骗得了世人,骗不了阎王。”
他将手帕随手扔在老太婆的脸上,盖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不合身的西装,拉平了衣摆上的褶皱。
转身大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密室大门。
身后。
那具跪在太师椅上、嘴里塞满佛珠、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昏黄的灯光下。
象是一尊荒诞、恐怖、却又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赎罪雕像。
在这充满了罪恶的地下宫殿里,接受着迟来的审判。
王建军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
门锁转动。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里的罪恶已经终结。
但外面的雨还在下,地狱的火还在烧。
还有更多的地方等着他去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