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吼出来,象是撕裂了声带,带着血淋淋的绝望。
陈大富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象两颗即将爆裂的烂桃子。
他那张平日里只会憨笑、只会点头哈腰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青筋。
“啊——!!!”
他又是一声咆哮,整个人象一头被逼入绝境、发了疯的公牛,猛地朝赵丽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章法。
没有任何顾虑。
就是纯粹的、想要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的原始冲动。
赵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满地的冥币上,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大富!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赵丽还在试图用那种尖锐的嗓音来维持她摇摇欲坠的威严。
“我是你老婆!你敢打我?!”
“老婆?”
陈大富冲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象个破风箱。
“你把我当猪宰!你还要我把你当老婆供着?!”
他猛地伸出手,那双常年干粗活、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赵丽的脖子。
“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拆迁款!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
窒息感瞬间袭来。
赵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地去掰陈大富的手指,双脚在地上乱蹬。
原本精致的妆容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看起来象个狰狞的小丑。
“咳咳……放……放手……”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这个窝囊废掐死的时候。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一股恶毒的力量。
“去死吧你这个蠢货!”
赵丽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在了陈大富的裤裆上。
“唔!”
陈大富发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道一松,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赵丽趁机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安全距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摸着火辣辣的脖子,眼神里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怨毒。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
既然戏已经演砸了。
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我是骗你!那又怎么样?!”
赵丽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大富的鼻子,声音尖利得象指甲刮过玻璃。
“陈大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三十五岁了!一身的肥膘!满脸的油光!说话都不利索!”
“除了身上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猪屎味,你还有什么?!”
每一句话都象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陈大富最自卑的伤口里。
全场一片哗然。
宾客们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新娘”,此刻象个泼妇一样骂街。
这种反差,比刚才的冥币雨还要让人震撼。
“你……你说什么……”
陈大富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你以前……你以前说你喜欢我的老实……说你喜欢我身上的踏实味……”
“呸!”
赵丽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正吐在一张印着阎王爷头像的冥币上。
“那是哄鬼的话你也信?!”
“我那是为了钱!为了那四十五万!”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每次跟你吃饭,看着你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我都想吐!”
“每次跟你牵手,摸到你那手上的老茧,我都恨不得把皮搓掉一层!”
赵丽越说越激动,五官因为极度的刻薄而变得扭曲。
“你以为你是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也配娶我?你也配跟我生孩子?”
“我肚子里要是真怀了你的种,我第一时间就去医院打掉!我怕生出来是个带猪屎味的傻子!”
轰——!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陈大富名为“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对他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准父亲最大的羞辱。
“我要杀了你!!!”
陈大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顾不上身体的剧痛,从地上一跃而起,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再次扑向赵丽。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丽没想到这个窝囊废还能反击,躲闪不及,被陈大富直接扑倒在满地的冥币堆里。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黑色的纸钱。
“去死!去死!去死!”
陈大富骑在赵丽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甚至开始用头狠狠地撞击赵丽的面门。
“啊!救命!杀人啦!”
赵丽疯狂地尖叫,双手在陈大富脸上乱抓。
一道道血痕出现在陈大富憨厚的脸上,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要这个恶毒的女人闭嘴,永远闭嘴。
周围的宾客吓得尖叫连连,纷纷后退,生怕溅一身血,却没人敢上去拉架。
陈大富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老实人被逼到绝路后爆发出的死力。
赵丽的叫声越来越弱,眼球开始上翻,舌头吐了出来。
她的脸色从紫红变成了青紫。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淅地笼罩着她。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稳稳地抓住了陈大富的后衣领。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够了。”
王建军单手发力,象是提一只小鸡仔一样,硬生生地将处于狂暴状态的陈大富从赵丽身上拎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陈大富在半空中疯狂踢腾,双眼赤红,还要往上冲。
“啪!”
王建军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陈大富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直接把陈大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也把他打醒了。
陈大富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王建军,眼里的疯狂逐渐褪去,变成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哥……她骗我……她骗我全家……”
这个一米八的壮汉,突然象个孩子一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王建军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扔到陈大富怀里。
“哭完了就把眼泪擦干。”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煞气。
“为了这种垃圾坐牢,不值。”
“你的命,你爸妈的命,比这烂货值钱得多。”
说完,王建军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正在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呼吸着空气的女人身上。
那种眼神。
就象是在看一坨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工业废料。
“咳咳……咳咳……”
赵丽捂着脖子,惊恐地往后缩,双脚在冥币堆里乱蹬。
她想跑,可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王建军一步步向她逼近。
黑色的军靴踩在冥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赵丽的心跳上。
“既然他下不了手。”
王建军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就换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