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王建军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
那是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鲫鱼豆腐汤的味道。
要是往常,母亲肯定早就围着围裙迎出来,念叨着“军儿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可是今天,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母亲坐在沙发的一角,正在抹眼泪
老人家那双浑浊的眼睛红通通的,手里捏着一张纸巾,看到王建军进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王建军的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哥!”
王小雅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这丫头平时咋咋呼呼的,今天却也是眼圈红红的,象是刚哭过。
她一把拉住王建军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卧室里拽。
力气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王建军皱眉,想要挣脱。
“哥!你是不是欺负嫂子了?”
王小雅把他推进房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责怪和焦急。
“嫂子要走了!”
“她在收拾行李!连那套最喜欢的茶具都装箱了!”
“你这个大猪蹄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你快去哄哄啊!”
要走了?
王建军愣住了。
这三个字象是一记闷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顾不上解释,推开妹妹,快步走到了客房门口。
门虚掩着。
通过门缝,他看到艾莉尔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
那个平日里总是慵懒、高傲,像女王一样不可一世的女人。
此刻却显得格外落寞。
几个巨大的银色航空箱摊开在地上。
她正在把一件件衣服整齐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动作很慢,很细致。
仿佛放进去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段段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你要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艾莉尔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叠着手里那件丝质的睡裙。
那是她刚来那天,穿给王建军看的那件。
“恩。”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边出事了。”
王建军皱眉:“什么事能让你必须亲自回去?我已经把这边的麻烦都解决了,你可以……”
“是皇室。”
艾莉尔转过身。
她的眼框有些微红,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却恢复了那种属于女王的冷静与理智。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决绝。
“一位顺位继承人,心脏畸形,手术难度极高。”
“整个欧洲,除了我,没人敢动刀。”
“如果不去,不仅仅是那个人会死。”
“神之手这么多年创建起来的政治庇护网,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那些盯着我的、想要吞噬我医疗帝国的饿狼,会扑上来把神之手的其他人撕碎。”
她走到王建军面前,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
“建军,你知道的。”
“我在那个位置上,享受了权力和荣耀,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
“这是交易。”
王建军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就象他曾经身披那身军装,享受了国家的荣誉,就必须把命交给战场一样。
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这种人,无法逃避的责任。
“什么时候走?”
王建军感觉喉咙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今晚的专机。”
艾莉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她为了安抚王建军而特意戴上的面具。
“那边催得很急。”
“也许几个月。”
“也许更久。”
手术本身不难,难的是手术后的政治博弈和权力洗牌。
她这一去,就是要重新披上铠甲,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修罗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呜呜作响。
过了许久,艾莉尔突然伸出手,环住了王建军的腰。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
“王建军。”
她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颤斗。
“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场了。”
“真的。”
“等我做完这台手术,等我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我就把神之手交给下面的人,彻底退休。”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充满了戏谑和挑逗的眼睛里。
此刻却盛满了最卑微的乞求,和最深沉的爱意。
水光潋滟,倒映着王建军那张冷峻的脸。
“我不想当什么女王了。”
“太累了。”
“我想回来,天天给你做饭,虽然我不怎么会。”
“我想陪妈去买菜,听她唠叼隔壁大婶的八卦。”
“我想和你一起去接玉燕下班,然后一家人围在一起看那些无聊的肥皂剧。”
一滴眼泪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滑落,砸在王建军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王建军。”
艾莉尔踮起脚尖,她的手捧住王建军的脸,指尖冰凉。
“等我回来……”
“你娶我,好不好?”
这句话。
不是女王的命令,不是海妖的诱惑。
只是一个女人,对着她深爱了半生的男人,发出的最朴实、最真挚的求婚。
王建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遍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愿意放弃整个世界的女人。
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期盼与害怕被拒绝的眼睛。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我不配”,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伸出手,用力地把她搂进怀里。
“好。”
他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等你。”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我给你办一场风光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