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两根手指捏着那部镶满水钻的手机。
象是在捏着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死老鼠。
屏幕上,那个粗制滥造的“元宇宙矿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花花绿绿的特效光污染,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种连三流技校学生都能写出来的垃圾代码,竟然能骗到那么多人的养老钱。
王建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但在琳达看来,那只是有钱人对廉价玩具的挑剔。
下一秒,王建军手腕随意一抖。
“啪嗒。”
那部琳达刚花八千块买的、贴着昂贵钢化膜的最新款旗舰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手机在弹性极好的皮面上弹了两下。
屏幕朝下,闷不吭声地趴在那里。
那还在疯狂跳动的收益数字,那还在旋转的虚拟矿机,瞬间被黑暗吞没。
琳达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差点就要尖叫出声,那是她刚刚才买的顶配!
平时连指纹都不舍得沾上,每天都要擦三遍。
现在却被这个男人象扔砖头一样,随手丢进了角落。
“哦,知道了。”
王建军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扔掉的不是一部手机。
而是一团擦过鼻涕的纸巾或者是抽完的烟蒂。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视,让琳达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月回本?”王建军嗤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太慢了。”
说完,他身子向后一仰。
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那张柔软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
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滑开,露出腰间那条爱马仕皮带的h型卡扣。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皮鞋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繁复的水晶吊灯。
那种百无聊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虚与傲慢。
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仿佛他坐在这里呼吸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几百万上下的时间。
“其实回不回本无所谓。”王建军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随手抹去。
“主要是找点乐子。”
“这日子太无聊了,总得找点什么事打发时间。”
“不然这钱放在卡里,只会生锈。”
正在帮他整理茶具的琳达,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滚烫的茶水溢出壶口,溅在她精心保养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但她毫无察觉,甚至连痛觉神经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切断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十万。
那是她要在这个充满汗臭味和盒饭味的办公区里,吼破嗓子,打无数个电话才能骗来的业绩。
是她要陪着笑脸,跟几十个老头老太太磨破嘴皮子,甚至出卖色相才能凑出来的数字。
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只是“找点乐子”?
甚至是“嫌慢”?
琳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是阶级的壁垒,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更是蝼蚁对巨龙的仰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胸前的起伏因为激动而变得格外剧烈。
她放下茶壶,胡乱用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渍。
试探着问道:
“哥……那可是五十万呢。”
“这钱……哪怕是在青州买套小公寓付首付都够了。”
“您……就不担心亏了?”
“万一这项目……”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建军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呵。”王建军转过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静静地看着琳达。
眼神里带着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天真,还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傲慢。
就象是看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亏?”
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琳啊。”
“你知道我停在家里的车,每个月的保养费是多少吗?”
琳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光是其中一辆,换一次防弹轮胎就要三十万。”
王建军语气随意,象是在说换个手机壳。
“还得请德国的技师飞过来,机票食宿全包。”
“这还不算发动机的精细养护。”
琳达的喉咙干涩了一下。
三十万换几个轮胎?
“你知道我上次去澳门,在那个厅里,一晚上输了多少吗?”
王建军伸出右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在琳达面前晃了晃。
那枚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铄着刺眼的光芒。
每一道光都象是金钱的利刃,割在琳达的心口。
“五百万?”
琳达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颤斗。
这已经是她能想象的极限了。
王建军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翻了翻,掌心朝上,又朝下。
“五……五千万?!”
琳达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五千万!
那是多少钱?
如果换成百元大钞,能把这个室填满!
能把她活埋了!
王建军收回手,重新枕在脑后,一脸的云淡风轻。
仿佛那输掉的不是五千万,而是五千块欢乐豆。
“那晚手气不好,一直开闲。”
“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开出一把庄,硬是跟那张桌子杠上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凡尔赛式的忧伤。
“结果天亮了也没开出来。”
“不过无所谓,那里的威士忌不错,那晚喝得挺开心。”
琳达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千万,只为了喝顿酒?只为了赌一口气?
“所以,五十万?”
王建军瞥了一眼桌上那张刚才刷过的银行卡。
眼神轻篾。
“也就是我以前在夜店开一瓶酒的钱。”
“或者是给夜店妹妹的小费。”
“有时候心情好,路边看到乞丐,我也能扔个几万。”
他耸了耸肩。
“这钱放在卡里也是发霉,看着那串数字就烦。”
“拿出来听个响也好。”
“至少这app还会转圈,还会闪光,比扔进水里强点。”
轰!
这番话,象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琳达的心脏。
又象是一颗核弹,在她那原本就充满裂痕的价值观里彻底引爆。
酒钱。
小费。
听个响。
每一个词,都象是一把锋利的刀。
割开了她那层名为“自尊”的遮羞布。
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贪婪。
她为了几千块的提成,要陪酒,要被揩油,要象条狗一样讨好客户。
而在这个男人眼里,五十万,只是为了听个响!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琳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那层职业化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原本看着王建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客户。
不再是看业绩。
而是在看一座金山。
一座无人看守、随时可以开采、甚至主动求着让人开采的金山!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她百分之百确定。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只要能攀上他,只要能成为他的女人。
哪怕只是做他的情人,甚至是玩物!
她还卖什么理财产品?
还看什么老板脸色?
还跟那些穷鬼废什么话?
她完全可以住进那种带泳池的豪宅,开着几百万的跑车。
背着爱马仕的喜马拉雅,去巴黎喂鸽子!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那是她出卖灵魂都想要到达的彼岸!
琳达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她身体里疯长。
甚至盖过了理智,盖过了羞耻。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慵懒的男人,眼神里象是燃起了一把火。
要把自己,连同这个男人,一起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