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苏城机场的跑道尽头,三架公务机,几乎在同一时间撕破晨曦的薄雾,带着沉闷而强横的轰鸣声,悄然降落。
那声音,不象客机落地时的温和,更象三头从云端扑下的猛兽,宣告着一场不容置喙的入侵。
信道无声地开启,没有红毯,没有接待。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群人鱼贯而出。
他们清一色的深色定制西装,剪裁凌厉得象出鞘的刀。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儒雅,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身后跟着两名女子,一个短发齐耳,表情冷峻,另一个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气质沉稳如山。
他们是陈默连夜从全国各地召集而来的,屠龙之刃。
在国内法律界,他们有一个非正式的,却令所有对手胆寒的代号——“屠龙律师团”。
他们的业务范围只有一个:行政诉讼与刑事控告。
他们的客户只有一个标准:被公权力这头恶龙,逼到绝境的无辜者。
他们没有在苏城停留一秒,甚至没有等待统一安排的车辆。
落地即是战场。
“王律师,”
为首的金丝眼镜男,前最高法行政庭的资深律师赵定国,看了一眼腕表,对短发女子冷声道。
“给你一小时四十分钟,我要在九点整,省公安厅一上班的瞬间,看到你的行政复议申请书,放在他们法制总队队长的办公桌上。”
“明白。”
王律师言简意赅,她拉着行李箱,步履如风,直接上了一辆早已等侯的专车,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
“李主任,”赵定国转向另一位盘发女子。
“法院那边,你比我熟。苏城市院的立案庭,我不希望听到任何程序上的叼难。诉状,必须在九点半之前,完成立案。”
那位被称为李主任,曾经的某市法院副院长的女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心,赵老师。他们如果敢在程序上玩花样,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审判监督程序。”
她说完,也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另一辆车。
偌大的停机坪上,只剩下赵定国和他身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却气场最为强大的男人——陈默。
赵定国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陈律,你确定要亲自去拘留所?那种地方污糟得很,让下面的人去就行了。”
陈默遥遥望着苏城市区的方向,那座浸泡在千年温柔里的水乡古城,在他眼中只是一座需要被切除病灶的腐烂标本。
“不。”
“那个地方关着一位英雄。”
“我去接他是我的荣幸。”
“而且,”
陈默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闪铄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我特别想亲眼看看,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在看到我为他们准备的礼物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赵定国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他知道,陈默这条在律政界翻江倒海的疯狗,又要开始咬人了。
而且,是不死不休地咬。
……
苏城市拘留所。
所长刘富贵,正端着一杯今年新出的极品碧螺春,靠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看着《苏城日报》。
头版头条是市领导又考察了哪个项目。
他看得津津有味,人到五十,又在这个清闲的岗位上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将“圆滑”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深知,在这里,不出事就是最大的政绩。
至于前两天送进来的那个叫李大山的老兵……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上面交代了,关几天,等他女儿的学籍尘埃落定,学校开了学,再找个由头放出去。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一个瘸腿的老东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抿了一口茶,满嘴清香,心情舒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头也没抬。
一名狱警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气质斯文的年轻人。
“所长,这位陈律师,说要见一下李大山。”狱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刘富贵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陈默一眼。
又来一个律师?
前两天不是来过了吗?
被他用“被拘留人情绪不稳,不宜会见”的理由给打发了。
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不见。”刘富贵摆了摆手,象在驱赶苍蝇。
“李大山涉嫌寻衅滋事,冲击国家机关,案情重大,目前属于侦查阶段,不符合会见条件。”
他把官腔拿捏得十足,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商量的威严。
然而,他预想中对方或争辩、或哀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那笑容,看得刘富贵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陈默没有与他争辩任何法律条文,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档,轻轻地放在了他那张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上。
“刘所长,我们今天来,不是申请会见的。”
陈默的声音温和得象春风,却让刘富贵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我们是来送达一份法律函件的。”
刘富贵皱了皱眉,拿起了那份文档。
《关于申请对被拘留人李大山同志进行伤情鉴定并全程录像取证的函》。
他撇了撇嘴,心中冷笑。
又是这套。
装模作样。
一个乡下来的老兵,能有什么伤?
无非就是想讹点钱罢了。
他不以为然地翻开了文档。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附件第一页上时,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授权委托书。
委托人,是京城协和医院法医鉴定中心主任,国内法医学界的泰斗,那个名字只会在今日说法年度特辑里出现的——周国正。
刘富贵握着紫砂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斗起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骇,继续向下翻。
第二页,是一份远程视频技术支持确认函。
确认函上明确写着,周国正教授将通过加密线路,远程在线指导本次伤情鉴定和证据固定全过程。
函件下方,盖着一个鲜红印章。
第三页,是本地最权威公证处的公证申请回执,两名高级公证员将对鉴定全程进行合法性公证。
一页又一页。
这些名字,这些机构,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苏城政法系统抖三抖。
而现在,他们竟然为了一个他眼中的瘸腿老兵,组成了一个让他想都不敢想的豪华天团!
“哐当——”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紫砂壶。
滚烫的茶水泼了他满手满裤腿,那把价值不菲的茶壶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毫无知觉。
一股彻骨的寒气,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窜上天灵盖!
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关起来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乡下老兵。
而是一尊被触怒了逆鳞的神!
陈默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里多了一丝怜悯。
他缓缓开口。
“刘所长,我的当事人,在被你们依法拘留的过程中受到了殴打。我现在严重怀疑,苏城市相关办案人员,涉嫌滥用职权罪、故意伤害罪,甚至是刑讯逼供。”
“所以,”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麻烦您,现在立刻把李大山先生请出来。”
“否则,一个小时后,当我第二份申请——《申请对苏城市拘留所相关监控录像进行司法证据保全的函》,送达检察院时。”
“恐怕,需要被请去谈话的就不止是办案民警了。”
“您说呢,刘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