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县,县文档馆。
这里是整个县城最安静,也最容易被人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纸张、灰尘与时光混合在一起的,陈旧而又压抑的味道。
此刻,这座平日里连老鼠都嫌冷清的文档馆,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上百名从省城紧急调派过来的文档管理员和武警战士,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铁皮文档架之间,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五年前的!所有发往教育系统的信件!全部找出来!”
“注意!收件人署名是钱明的,单独存放!”
命令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无数尘封已久的牛皮纸文档袋被从架子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再进行分类、甄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凌晨到黎明。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找到了!找到了!”
一声压抑着极致兴奋的惊呼,从库房的最深处传来。
一名年轻的文档员,高高举起手中一个已经泛黄发脆的信封,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斗。
所有人立刻象潮水般围了过去。
那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举报信。
信封上的邮戳时间,清淅地显示着——五年零三个月前。
信的内容,是举报当时金县几所乡镇中小学,在校舍翻新工程中,存在偷工减料的质量问题。
举报人署名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学生家长”。
整封信看起来,和堆积如山的普通举报信,没有任何区别。
林国戴上白手套,亲自接过这封信,他的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将信纸对着灯光,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信纸末尾那片空白的局域,他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是一行在灯光下,会泛起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荧光的数字。
那行数字,是用一种特殊的、遇光才会显形的药水写下的。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要找什么,就算把这封信翻烂了,也绝对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那串数字,象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境外银行的保险箱密码!
联合调查组指挥部。
当林国动用自己的最高权限,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秘密渠道,联系上远在瑞士的银行总部时。
当他报出那个保险箱的号码,并且准确无误地回答了三个只有开户人本人才知道的验证问题后。
电话那头,一向以严谨和保密着称的瑞士银行家,语气里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无比复杂和严苛的身份验证程序后。
那个沉睡了五年之久的保险箱,终于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某个戒备森严的地下金库里,被缓缓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条、珠宝或者成捆的钞票。
保险箱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黑色的小巧u盘。
和一份被精心保存,用火漆密封的,泛黄的牛皮纸文档。
当这份文档的扫描件,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传输到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时。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象是白日见鬼!
那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用最标准的馆阁体毛笔小楷,写就的效忠誓言!
誓言的内容,充满了卑微的祈求与献媚的承诺,字里行间,将一个投机政客为了向上爬,不惜出卖灵魂的丑恶嘴脸,描绘得淋漓尽致。
而在投名状的末尾,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彩云省所有干部的脸上!
——周明远!
落款的时间是二十年前!
“我的天……”
“二十年前……他为了从一个市长,爬上副省长的位置……竟然签了这种卖身契!”
“他……他效忠的对象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林国。
林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投名状的抬头。
那里,清淅地写着那个他昨天在电话里,刚刚听到过的,温和而儒雅的声音的主人的名字!
那个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点到为止”的京城巨擘!
林国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钱明,根本不是周明远的帐房!
钱明,是那只隐藏在京城的黑手,安插在周明远身边的一根钉子!
一把悬在周明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保险箱,就是那位大佬用来控制周明远的终极武器!
里面存放的,是周明远从政二十年来,最大、也最致命的把柄!
那位大佬算准了,一旦周明远有任何不臣之心,或者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他一定会去找钱明,动用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来解决问题。
届时,无论周明远想做什么,都会被那位大佬牢牢地控制在股掌之间!
好一招“一石二鸟,环环相扣”!
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布下了!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人!
一个在五年前,就已经洞悉了这一切,并且用一封看似无足轻重的举报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保险箱的“钥匙”,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王建军!
现在,这把足以斩断一切束缚,将所有阴谋彻底粉碎的利剑,落到了林国的手里!
u盘里的内容被迅速破解。
当那一条条清淅记录着每一笔黑色资金的详细流向,以及这些钱最终通过各种“合法项目”,被洗白后,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京城那位大佬家族企业的完整证据链,呈现在屏幕上时。
整个指挥部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铁证如山!
这一次神仙难救!
林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中的所有压抑与憋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交织着权力与金钱的罪恶大图,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冰冷而又快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指挥部里那些已经目定口呆,视他如神明的下属们,缓缓说道:
“现在,把这份投名状的音频文档,处理一下。”
“轮到我们给周书记送一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