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西南军区总医院,那间被命名为“零号”的特护病房,已经彻底与这个世界隔离。
这里不再是凡人可以踏足的医疗场所。
这里是艾莉尔的专属神域。
冰冷的合金墙壁取代了温润的木质护墙板,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机械臂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每一支的末端都连接着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神经探针。
整个房间被一种无形的力场笼罩,空气经过了十七道过滤程序,达到了理论上的“绝对无菌”状态。
手术已经开始。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主刀医生,没有手术刀,甚至没有血。
艾莉尔站在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她身上穿着特制的感应作战服,双手悬浮在空气中,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虚拟的光屏上舞动。
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被精准地捕捉,然后转化为指令,传递给房间里那十几台纳米级的神经导航机械臂。
在病房外的特制观察室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蔡卫东以及军区总院那位早已白发苍苍的院长,还有一众国内最顶尖的神经外科泰斗,都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单向透光玻璃。
他们的视线焦点是手术室内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是一幅被放大了数万倍的人体脊椎影象。
王建军那节已经坏死,被医生们宣判为“绝症”的第七节胸椎,此刻正被无数道比微尘还小的激光束和纳米探针,层层包裹。
艾莉尔正在进行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神经剥离。
她必须在不损伤任何一根健康神经的前提下,将那些已经坏死、萎缩的神经组织,一根一根地从主神经束上完整地剥离下来。
这个过程,比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还要惊险万倍。
那不是在做手术。
那是在雕刻神迹。
医院的老院长看着屏幕上,一支机械臂的探针,精准地绕开了一根仅有几微米粗细的毛细血管,将一小片坏死组织夹起。
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这种精度……我从医五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老院长声音发颤。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手术。”
旁边一位神经外科专家点头。
“那些机械臂的精度,已经超过了人类手指的极限。”
“可问题是,操控这些机械臂的,还是人啊!”
另一位专家说。
“她要同时处理十几个操作节点,每一个节点的误差都不能超过一微米。”
“这对精神力的消耗,简直难以想象。”
观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小时。
二十小时。
三十小时。
手术室外墙上那个代表着“手术进行中”的红色警示灯,已经不眠不休地亮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艾莉尔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明亮,愈发专注。
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观察室里的众人,也陪着熬了三十多个小时,每个人都双眼通红,身心俱疲,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离开。
蔡卫东站在玻璃前,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建军,你一定要挺住。”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这个女人,真的能创造奇迹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还是说,我们都在见证一场注定的失败?”
他们都在见证一个可能被加载人类医学史册的奇迹,或者……一场最惨烈的失败。
就在神经剥收工作即将完成的最后关头!
异变陡生!
“嘀——嘀——嘀——嘀——!”
手术室内,一直平稳运行的生命体征监护仪,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到刺穿耳膜的、急促无比的警报声!
那声音如同死神敲响的催命丧钟!
观察室里的所有人心脏都猛地一抽!
全息投影的角落里,代表王建军生命体征的各项数据,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不可理喻的速度,疯狂暴跌!
血压!
数字在飞速下降。
降至危险线以下!
心率!
120……80……40……20……
“报告!病人出现超急性排异反应!”
手术室内,一名金发助手大声喊道。
“中枢神经系统侦测到未知生物活性探针介入,激活了最强烈的免疫风暴!”
另一名助手盯着监护仪,声音都变了调。
“心跳……心跳在下降!”
“15……10……5……”
“心跳……心跳骤停!”
手术室内,艾莉尔的一名金发助手,看着监护仪上那拉成一条直线的绿色波纹,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那条直线,冰冷,残酷,不带任何感情。
它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一个事实。
王建军临床死亡。
“不——!!!”
观察室内,蔡卫东看着那条如同利剑般刺穿他心脏的直线,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双目赤红,那魁悟的身躯晃了一下,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建军!建军!!!”
他象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咆哮,用拳头,用额头,疯狂地捶打着那面冰冷的、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观察室里回荡。
玻璃上很快便沾染上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
蔡卫东嘶吼着。
“你还要回家看你妈!你还要照顾你妹妹!”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周围的人拉住了他,此刻眼框也红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老蔡!你冷静点!冷静点!”
“放开我!”
蔡卫东挣扎著。
“我要进去!我要进去看他!”
“你不能进去!”
“你进去只会干扰手术!”
蔡卫东指着那条直线: “手术?什么手术!”
“他的心跳都停了!还有什么手术!”
手术室内,艾莉尔的团队成员们,看着那条再无起伏的直线,都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悲伤与挫败。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专家,他们知道这条直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手术失败了。
上帝,最终还是收走了这个男人的生命。
团队的副手,一位德高望重的诺贝尔医学奖得主,摘下了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准备记录死亡时间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撼。
“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名助手低声说。
“是啊,我们真的尽力了。”
另一名助手点头。
“这种逆变本来就是医学禁区。”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所有人都放弃了。
全世界都放弃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
艾莉尔。
她依旧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象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代表着死亡的冰冷直线。
看着监护仪上“0”那个刺眼的数字。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绝望,没有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偏执、足以焚尽九天神魔的滔天火焰,在她眼底轰然燃起!
“不准停!”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手术室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她这声咆哮吓得一个哆嗦,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艾莉尔小姐……”副手试图提醒她。
“病人已经……已经没有心跳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
艾莉尔转过身,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上,布满了疯狂的、扭曲的狞恶!
“你们尽力了?”
“我让你们停手了吗?”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冰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命是我的!”
“我没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谁敢放弃,谁敢现在放下手里的工具!”
她用一种女王审判臣民的,充满了血腥与杀伐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