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天色青灰。
十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兵分十三路,悄无声息地驶向街县的各个角落。
一场由省纪委利剑小组主导的,精准、高效的“斩首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县财政局局长王海,在自己的情妇家中被窝里被戴上了手铐。
当调查人员将他与张龙之间一笔高达三百万的秘密转帐记录摔在他面前时,他那张总是挂着油腻笑容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们…你们搞错了…”
国土资源局局长李建,正准备带着妻儿登上飞往国外的早班机。
他在机场贵宾休息室里被当场控制
面对自己签发的,将一块黄金地块以白菜价违规批给龙腾公司的文档,他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我…我能解释…”
……
一个个在街县地界作威作福,被认为是钱卫国左膀右臂的心腹干将,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心理防线不堪一击。
不到三个小时,十三名被捕的科级干部,全部选择了交代。
他们不仅承认了所有罪行,更为了争取立功表现,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县委书记钱卫国的更多黑料,竹筒倒豆子般,抖了个干干净净。
上午九点。
县委大楼,那间被临时征用的“谈话室”内。
钱卫国正襟危坐,脸上甚至还带着虚伪的、配合调查的笑容。
他心里很笃定。
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凭着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和那个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对方最多只能关自己七十二小时。
他想着赵立春那个只会哭的废物,虽然没用,但胆子小,应该不敢乱说话。
只要能熬过去,他就有的是办法翻盘。
“吱呀——”
房门被推开。
秦知语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表情冷峻的调查员,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钱书记,一个晚上没见,气色不错啊。”
秦知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配合组织调查,是我应尽的义务嘛。”
钱卫国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秦主任这么辛苦,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秦知语没有跟他废话。
她只是对着身后的下属,递了个眼色。
“哗啦——”
那摞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官员心理防线的卷宗,被狠狠地摔在了钱卫国的面前。
几十份由他最信任的心腹,亲笔画押的供词。
上百张记录着肮脏交易的银行流水单。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他出入各种高档会所,与不同女人厮混的丑态。
钱卫国的瞳孔,在看到那些熟悉的签名和刺眼的证据时,猛地缩了一下。
王海。
李建。
刘峰。
这些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班底,一夜之间,全完了!
但他毕竟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
巨大的震惊过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脸上还挤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痛心!真是太痛心了!”
他捶着桌子,演得声泪俱下。
“我真是瞎了眼!我怎么就用了这么一群人!”
“没想到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竟然是这么一群蛀虫!秦主任,我感谢你们!我感谢你们替我们街县挖出了这些毒瘤!”
他言辞恳切,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是用人失察,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好一个用人失察!
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想用一个无关痛痒的“领导责任”,将自己从这摊足以致命的泥潭里,摘得干干净净。
秦知语看着他那堪比影帝的精湛演技,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在负隅顽抗的男人,觉得有些可笑。
她不再废话。
她只是拿出手机,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将屏幕转向钱卫国。
下一秒。
一段高清的、甚至带着环绕立体声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街县最奢华的私人会所“天上人间”的帝王包厢。
钱卫国看到包厢的装璜,心头一跳。
他正满脸谄媚地,为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男人点烟。
当他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个男人,正是江南省江州市的市委副书记,张建民!
视频里,张建民左拥右抱,怀里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嫩模,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钱卫国“进贡”的一名女大学生身上游走。
“卫国啊,你这件事办得不错。”
张建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街县这块地,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那个叫张龙的就是我们养的一条狗,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钱卫国点头哈腰,笑得无比谦卑:
“都是张书记您领导有方!以后,我就是您手下的一名小兵,您指哪,我打哪!”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但钱卫国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拼命地回想这是谁拍的。
这角度,这清淅度,绝对不是意外。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死灰。
那张总是挂着官场标准微笑的脸,一寸寸地垮掉,最后只剩下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绝望的麻木。
他明白。
赵立春那个蠢货,把他最后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不是普通的偷拍,这是赵立春处心积虑,为他准备的“催命符”!
“钱卫国。”
秦知语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后宣判,不带任何感情。
“你的政治生涯,结束了。”
“扑通!”
钱卫国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份经营了几十年的枭雄心性,那份自以为是的侥幸,在绝对的铁证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失去权力和自由的恐惧。
“我说!我全都说!”
为了争取最后的宽大处理,他象一条被掐住脖子的狗,开始疯狂地交代。
“是张建民!所有的一切都是张建民在背后主使的!张龙是他养的狗,我只是他放在街县的傀儡!”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张建民拖下水,用更大的秘密换自己一条活路。
“我还有证据!我手上有更多他都不知道的,关于张建民的秘密!他利用职权,在江州市的几个重大工程项目中,贪污了至少十个亿!”
“我全都交给你们!我只求……我只求能给我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曾经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在人性自私的弱点面前,土崩瓦解。
一场由下属背叛上级,上级再出卖更上级的肮脏戏剧,在此刻上演到了高潮。
秦知语静静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她知道,顺着钱卫国这条藤,终于要摸到那只隐藏在江州市的,真正的“大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