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万钧的行动,在街县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海啸。
在省委书记罗成山那道“先斩后奏”的最高授权下,秦知语手中的权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象一位手持尚方宝剑的巡按御史,带着一股肃杀一切的气息,对整个街县的领导班子,展开了一场堪称“刨根问底”式的全面审查。
整个县委大楼,都被临时征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戒备森严的审讯中心。
走廊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特警,每一个办公室的门外都守着两名表情冷峻的纪委干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几十名平日里在街县地界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副处级以上干部,此刻都象待宰的羔羊,被分别隔离在不同的房间里,接受着“利剑小组”不间断的谈话和问询。
他们的手机被收缴,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
那份往日里像征着权力的傲慢与尊严,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被撕得粉碎。
然而,调查的进展却很快就撞上了一堵厚厚的、无形的墙壁。
无论是那位看似已经吓破了胆的县委书记钱卫国。
还是那位在办公室里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自己是清白的县长赵立春。
所有被隔离审查的内核人物都表现得滴水不漏。
他们对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已经被捕的张龙和孙浩,以及那个主动跳出来顶罪的县委副书记周明。
“钱书记,这份龙腾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你怎么解释?”
一名调查员把文档推到钱卫国面前。
钱卫国擦了把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志,我真不知道啊,这都是周明他一手操办的,我被他骗了!”
对于秦知语拿出的那些外围证据,他们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就用“不清楚”、“不知情”、“不了解”这“三不”原则来搪塞。
他们就象是一群被蒙蔽的、单纯无辜的“傻白甜”。
而更让秦知语感到心惊的是,这些人就象是提前进行过无数次演练一般,口供惊人的一致。
他们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每个人都清楚,只要他们抱成一团,死不松口,调查组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就拿他们这些“封疆小吏”没有任何办法。
秦知语手下的“利剑小组”,已经连轴转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所有人都熬得双眼通红。
组长走到她身边,声音里满是疲惫。
“秦主任,还是撬不开嘴。”
“这些家伙,比我想象的要顽固。”
他们搜集到的小道消息和黑料,堆起来比人还高,足以将这些人因为个人作风和经济问题双规十次。
但这些都不是秦知预想要的。
这些小问题,根本无法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更无法将他们背后,那个隐藏在市里,甚至更高层级的“龙王”给揪出来!
她要的是一击致命的铁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按照规定,这种级别的隔离审查,最多只能持续七十二小时。
还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
时间一到,如果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她就必须放人。
而放虎归山,再想抓到他们,就难如登天了。
秦知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挫败。
她面对的不再是张龙那种可以用暴力碾压的街头混混。
而是一群浸淫官场几十年,深谙规则、精通算计、心狠手辣的老狐狸!
深夜,凌晨三点。
临时指挥中心里,依旧灯火通明。
秦知语独自一人,站在那幅画满了复杂线条,却始终无法指向最终目标的关系网图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号码,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有按下。
向他求助吗?
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可是,案子拖不起。
她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她存在通讯录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备注的号码。
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她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苦闷和沮丧。
电话很快被接通。
王建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这深夜的来电,在他意料之中。
“遇到麻烦了?”
秦知语将自己遇到的困境,毫无保留地,用一种带着几分沮丧和不甘的语气,向他全盘托出。
“他们抱成了一团,象一个乌龟壳,我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钱卫国是老油条,赵立春就只会哭,其他人都是一个腔调。”
“审讯、证据、政策攻心,我所有的方法都用了,没用。”
王建军安静地听完她所有的抱怨和倾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秦知语说完,他才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不等秦知语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一个因为利益而结合的团体,看似坚不可摧,但它最大的弱点,就是猜忌。”
“你攻不破,是因为你让他们团结了起来。”
“那要怎么办?”秦知语问。
“只要让他们开始相互怀疑,这个所谓的攻守同盟,就会不攻自破。”
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秦知语混沌的脑子清明了起来!
是啊!
她一直在想如何从外部攻破这个堡垒,却忘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瓦解的!
自己太执着于纪委办案的常规手段了。
“我需要几个内核人物的详细资料。”王建军继续说道:“特别是他们的家庭成员,性格特点,越详细越好。”
“他们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或者他们最怕失去什么,这些都要弄清楚。”
“另外,帮我安排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想偶遇一下,咱们那位赵立春县长,那位以虚荣、多疑、而且极度爱自己丈夫而着称的……县长夫人。”
秦知语虽然完全不理解王建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又要用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她没有任何尤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
街县最高档的商品超市内。
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县长夫人,正心不在焉地挑选着水果。
自从丈夫被省纪委的人带走后,她就一直坐立不安,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却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顶级沃尓沃气场的男人,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正是经过一番精心伪装的王建军。
一场精心策划的“不期而遇”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