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军事疗养院
湖边的垂柳下,王建军见到了那位两鬓斑白,却依旧身形挺拔如松的老人。
东部战区副司令,赵卫国。
老人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便服,正在摆弄着一副渔具。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沉稳。
“坐。”
赵卫国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象是对湖水说话。
王建军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也投向了湖面。
“事情都处理完了?”赵卫国问。
“恩。”王建军应了一声。
“那就好。”
赵卫国将鱼饵挂上钩,用力甩出鱼线。
鱼漂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青州那边的动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赵卫国看着那个小小的鱼漂,语气平常得象是在说天气。
“吴振雄那条线往下挖,拔出箩卜带出泥,从市里到下面各个区县,一撸到底,上百号人被就地免职,等待处理。”
他说得很淡,但王建军知道这背后是多大的风暴。
“你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赵卫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建军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满不满意的,他们罪有应得。”
赵卫国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省委的罗书记让我给你带句话。”
赵卫国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王建军,眼神里多了些郑重。
“他说,江南省欠你一个人情。”
这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承诺。
来自一位封疆大吏的承诺。
王建军沉默着,这个人情他不想要。
赵卫国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
“罗书记已经把你列为了江南省最高级别的合作顾问。”
“这是什么意思?”王建军问。
“这个头衔不会有任何公开文档,也不会有任何任命。”
“但这意味着,以后你在这片地界上的任何合理行动,都将得到最高层级的默许和支持。”
赵卫国解释得很清楚。
这是一张可以让王建军在江南省内,无视绝大多数规则的通行证。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听着。
他心里想的,不是什么通行证,而是家里烧的红烧肉,不知道母亲今天做了没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王建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律师陈默打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
“王队长,事情办妥了。”
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甚至有些发颤。
“办妥了就好。”王建军的回应很平淡。
“不是,王队长,您可能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陈默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泰山会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境内外非法资产,已经全部清算完毕。”
“根据相关法律,作为内核举报人和资产追偿的关键执行方,其中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额资金,已经通过完全合法的‘资产追偿奖励’条款,注入了您之前指定的那个海外基金会账户。”
陈默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从未处理过如此庞大的金额。
一笔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财富。
“知道了。”王建军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笔钱,够给牺牲的兄弟们家里买多少米,交多少年的学费了。
“陈默。”王建军开口。
“在,王队长,您吩咐。”
“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名叫龙牙守护的基金会。”
“所有在任务中牺牲的龙牙队员,其直系家属,每月发放双倍于当地平均工资的生活补助,直至其子女完成所有学业。”
“所有因公致残的军人、警察,只要有需要,基金会承担其全部医疗及后期康复费用。”
王建军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基金会的捐赠人,严格匿名。”
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这几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随即,他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回答:“是,王队长!我明白了!”
“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赵卫国看着王建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自豪。
这才是他带出来的兵。
心里装的永远是国家和战友,唯独没有他自己。
“孤狼那小子,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赵卫国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
“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
“他原来的文档,连同那个所谓的‘影子审查小组’,都将从系统里被彻底抹去。”
“从今天起,他只属于你这个无番号的单人专案组。”
这意味着,王建军的团队正式拥有了官方认可的编制。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纸面上的幽灵团队。
“谢谢首长。”王建军低声道。
“谢什么。”赵卫国摆摆手,“这都是你该得的。”
“现在,来说说你的奖赏吧。”
王建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档,递给王建军。
王建军接过来,打开。
没有晋升令。
没有嘉奖状。
文档很简单,标题是《关于批准王建军同志带薪退役的命令》。
命令上写着,鉴于王建军同志在服役期间的卓越贡献及身体状况,特批准其以“特殊贡献人员”身份退役,保留其所有待遇,享受离岗休养。
文档的最后,还有一份附件。
《关于提升王建军同志家属安保级别的特别指令》。
安保级别那一栏,写着五个字。
“国宝级院士”。
王建军看着这几个字,愣住了。
赵卫国看着有些发愣的王建军,缓缓说道:“国家需要阎王,但你的母亲更需要一个儿子。”
“你的妹妹需要一个哥哥。”
“仗,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继续打。”
“你,回去过你的日子。”
“你为你娘打下的江山,她得安安稳稳地享福才行。”
这才是国家能给予一个功勋英雄,最顶级,也最温情的奖赏。
王建军沉默了许久。
他的眼框有些发热。
他站起身,对着眼前这位亦师亦父的老人,抬起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了那个他从戎马十年开始,就一直渴望,却从未真正得到的平静生活。
……
电视里正在插播一则本地新闻。
“……鉴于秦知语同志在‘青州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的出色表现和卓越能力,经省委研究决定,破格提拔其为省纪委监察三室副主任,即日赴省城上任……”
画面中,秦知语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站在发言席上。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眼神却比过去更加坚定。
那里才是属于她的战场。
王建军看着电视,笑了笑,关掉了电源。
这样也好。
他回到窗明几净的新家里。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妹妹王小雅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开饭。
看见他回来,妹妹高兴地喊了一声:“哥!”
“今天回来这么早。”
“回来了?”母亲也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慈祥的笑容。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恩。”
王建军应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卷起袖子,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妈,我来吧,您歇着。”
“你会干什么。”母亲笑着推他。
“我来切菜。”王建军拿起菜刀,刀工熟练。
在这片温馨祥和的家庭氛围中,没有人注意到。
王建军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那是一部经过特殊改造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孔雀”的加密信息。
“老鬼的线索是对方故意放出的陷阱。”
“他们已经知道你了。”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