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承志精神濒临崩溃,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吞噬之际,隔离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王建军缓步走了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从容,没有发出一点多馀的声响。
他只是坐着,安静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刘承志感觉到了有人进来,他害怕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里映出一个年轻、冷静的身影。
这是谁?
是他派来的人吗?
还是说,是来杀自己的?
“刘主任。”王建军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刘承志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准确地说,是前刘主任。”
“从半小时前开始,在法律意义上,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刘承志的颤斗都停滞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死,我在这里!你…你们绑架了我!”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
“警方通报会在明天早上发出,初步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
“你的社会关系会被清除,你的银行账户会被冻结。”
“你的家人会继承你的遗产,你的同事会为你哀悼,省里甚至会为你开一场风光的追悼会。”
“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刘承志这个人了。”
每一句话,都象一颗钉子,将刘承志钉在绝望的十字架上。
他不是被绑架了,他是被“清除”了。
从这个社会上,被彻彻底底地抹掉了痕迹。
刘承志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沉稳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大喊,想辩驳,却发现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王建军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的地上。
杯子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刘承志在无尽的冰冷中,感觉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看着那杯水,尤豫了很久。
会不会有毒?
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被下毒的必要吗?
强烈的口渴感最终战胜了恐惧,他伸出颤斗的手,拿起水杯,狼狈地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流过干涩的喉咙,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你还活着。”
王建军的目光穿透了刘承志的眼睛,直抵他内心最深处。
“一个无法见光,不存在于任何文档里的‘幽灵’。”
“他们能杀你一次,就能动你的家人第二次。”
“你的女儿,还在英国读书吧?”
王建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听在刘承志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她叫刘安琪,在国王学院学医,成绩很优秀。”
“这么优秀的孩子,可不能在伦敦街头出什么意外。”
女儿!
安琪!
这两个字象一道闪电,劈开了刘承志混沌的大脑,也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他明白了,自己从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眼前这个男人布下的局中。
他不但救了自己,更掌控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他唯一的软肋。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受人尊敬、高高在上的医学专家了。
他只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蝼蚁,或者说,一个刚刚从死亡在线被捞回来的,可怜的幽魂。
“你是谁……你到底想怎么样……”刘承志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能让你,和你女儿,都活下去的人。”王建军淡淡地说道。
“现在,告诉我关于‘画师’的一切。”
“画师”这个词一出口,刘承志的身体又是一震。
这是他与那个神秘上线的连络代号,除了他们两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眼前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所有的心理防线,在女儿的安全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斗着,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我没见过他,我从来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的代号叫‘画师’。”
“几年前,我女儿拿到了英国的录取通知书,但学费太贵了,我根本负担不起。”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说,可以资助我女儿所有的费用,直到她毕业工作。”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痛苦和羞愧的神色。
“代价是,我需要为他提供一些……信息。”
“一开始只是一些高级领导的体检报告,他说只是为了评估健康风险,不涉及别的。”
“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后来,宋华年出事了。不,不是出事,是‘画师’要他死。”
“他给了我详细的方案,用哪种药物可以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诱发心肌梗死,如何处理心电图数据,怎么写死亡报告才能避免尸检。”
“我照做了……”刘承志的声音充满了自我厌恶。
“我们之间的连络,从不见面,只通过一个位于青城山废弃天文台的‘死邮箱’交换信息。”
“我把情报放在指定地点的石缝里,第二天,装有报酬或新指令的信封就会出现在那里。”
说到这里,刘承志象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更为恐惧的神色。
“不止我一个!”他几乎是喊了出来。
“绝对不止我一个!”
“‘画师’在江南省的医疗系统里,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
“楚老……楚老那次恰到好处的‘中风’,就是省脑科医院的张主任做的!我听他提过一次,手法很相似!”
“我们……我们只是他手里的手术刀!是那个叫‘衔尾蛇’的组织最高级别的后勤保障组!”
这个惊人的信息,让一直站在门口,如同雕像般的孤狼都变了脸色。
他原以为这只是贪腐和叛国,没想到背后还有一个如此恐怖的“医生网络”。
一个专门为跨国犯罪集团提供顶级医疗服务,甚至执行“物理清除”任务的医生网络。
这张网的能量,足以让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在最“合适”的时候,以最“合理”的方式死去。
听完一切,王建军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刘承志,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只剩下利用价值。
他转身对孤狼说道:“从今天起,他添加你的小队。”
孤狼愣住了。
“长官,他……”
他想说,这是一个犯人,一个手上沾了脏东西的医生。
“代号‘手术刀’,负责所有医疗、生化及毒理分析。”王建军打断了他的话。
孤狼看着王建军,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明白了王建军的用意。
这不是收编,也不是赦免。
这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这些被胁迫的“罪人”,转化为复仇的利刃。
用一把曾经杀人的刀,去切除更大的毒瘤。
他走上前,对着几乎瘫软在地的刘承志,伸出了手。
“欢迎归队,手术刀。”孤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刘承志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王建军不容置疑的背影。
他知道,从他握住这只手开始,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刘承志,他是一个代号,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影子。
他颤斗着,握住了孤狼的手。
一个由前龙牙精英、顶尖外科医生组成的,专为猎杀“衔尾蛇”而生的复仇者联盟,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正式宣告成立。
王建军的目光投向墙上巨大的省城电子地图,手指划过,最终定格在东北角的“青城山”局域。
“很好。”
他的声音带上了属于“阎王”的,那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冷酷与威严。
“我们的第一个团队任务,就是去那个天文台,给这位喜欢躲在暗处的‘画师’,准备一份他绝对拒绝不了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