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象一剂强心针,让濒临崩溃的宋华年找到了主心骨。
“楚老……救我!”
他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的颤斗已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找到了靠山的激动。
“我遇到一个疯子!”
“一个从部队里跑出来的,失控的兵王!”
宋华年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他知道如何说话才能最大限度地触动这位老领导的神经。
他避开了事情的起因,绝口不提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和泰山会。
“这个人叫王建军,是龙牙退役的。”
“他因为一点个人恩怨,就动用了我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对我儿子在海外的合法投资进行了全面的金融攻击。”
“楚老,启明他是个正经商人,在华尔街也是有头有脸的,现在快要破产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在滥用国家赋予他的机密能力,来报私仇!”
他停顿了一下,让对方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他的行为模式很奇怪,背后很可能有境外敌对势力的支持。”
“我怀疑他已经被渗透,甚至策反了。”
“否则,一个退役士兵,怎么可能有能量在海外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楚老,您想一想,这种人,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象一颗埋在我们内部的定时炸弹!”
“今天他能为了他那个刁民母亲,毁了我儿子的公司,明天他就能为了别的事情,动摇我们的国本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宋华年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楚老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两件事:背叛和失控。
作为曾经的国安掌舵人,他对“内部失控”和“渗透策反”这两个词,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警剔。
“王建军……我知道这个人。”
许久,楚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当年,龙牙最锋利的矛。”
“现在,却有可能变成了对内的刀。”
“我知道了。”
楚老的声音变得很冷。
“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不要再插手了,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挂断电话,楚老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他动用了退休之后,几乎再未动用过的人脉和权限。
他没有联系江南省的任何部门。
他绕过了正常的行政程序,甚至绕过了省厅的周正和郑卫东。
他直接激活了一个早已被封存,只对他个人负责的特殊行动部门。
——“影子审查小组”。
这个小组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它的权限极大,不受任何地方部门节制,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在职或退役的特殊人员的“违纪”和“失控”问题。
它拥有“先斩后奏”的独立处置权。
“激活影子,目标,王建军,代号阎王。”
“审查事由:涉嫌滥用职权,以及可能存在的叛国行为。”
“授权负责人孤狼,立即执行。”
几乎就在楚老下达指令的同一时间。
远在青州的秦知语,接到了一个来自省委机要处的加密电话。
“是秦知语同志吗?”
“我是。”
“接上级命令。”
“督导组所有工作立刻冻结。”
“全部案卷、证据,就地封存,等待移交。”
“你本人,原地待命,接受内部审查。”
“重复,这不是商议,这是命令!”
秦知语握着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上级?哪个上级?
能直接命令省委机要处下令的,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你没有权限知道理由,执行命令。”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这股力量比宋华年的施压要强大得多,也霸道得多。
它不跟你讲道理,不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只是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掐断了一切。
她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些吴振雄的供述,那些指向宋华年的证据链,现在都成了一堆废纸。
她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
王建军正带着妹妹王小雅,在省城一所环境优美的国际学校里参观。
“哥,这里的图书馆好大啊!比我们县里的大多了!”
“我以后真的能在这里上学吗?”
王小雅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憧憬,小心翼翼地问。
王建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当然。”
“只要你喜欢,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学校。”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速很稳,停靠的位置恰好封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们穿着便装,但站姿和气场都透露出浓厚的军人风格。
为首的一人,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目光像狼。
他看到王建军时眼神很复杂。
那里面有嫉妒,有敬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他是“影子审查小组”的负责人,代号孤狼。
他曾经是王建军的战友,也是当年,与王建军竞争龙牙指挥官之位的强劲对手。
最后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阎王。”
孤狼走到王建军面前,声音有些干涩。
“好久不见。”
“跟我走一趟吧。”
“这是命令。”
王小雅被这阵势吓到了,抓紧了王建军的衣角。
王建军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敛去。
他看了看孤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带着国安行动组风格的组员。
他没有惊讶,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一丝嘲弄。
“楚老头的人?”
他淡淡地开口。
“看来,宋华年是真的急了。”
孤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
王建军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计划,被审查对象在面对他们时,应该会质问,会惊慌,会抗拒。
可王建军没有。
他好象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也好。”
王建军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他没有反抗。
他转过身,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小雅,别怕。”
“你在这里等李强叔叔,他马上就来接你。”
“哥哥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等哥哥回来,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冰淇淋。”
安抚好妹妹,他再次转身面对孤狼。
这一刻,他身上的温和气息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阎王”的,那种让空气都变得沉重的恐怖气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孤狼和他身后的每一个组员。
“我跟你们走。”
“但我的家人,少一根头发。”
“我会让你们整个小组,从编制里彻底消失。”
说完,他便双手插兜,主动走向了中间那辆红旗轿车。
孤狼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跟着上了车。
车队激活,悄无声息地导入车流。
车内一片死寂。
孤狼坐在王建军身边,这个曾经让他仰望又嫉妒的男人,此刻正闭着眼睛养神。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就象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这让孤狼内心的矛盾与困惑达到了顶点。
他真的叛变了吗?
还是说楚老的判断出了问题?
就在他以为王建军会一直沉默下去时。
王建军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着孤狼。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孤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王建军说出了一句让孤狼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话。
“你以为,你是来审查我的?”
“不。”
王建军摇了摇头。
“你是来给我送刀的。”
孤狼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楚老这把用了几十年的老刀,太钝了,也太脏了。”
“是时候该入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