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青州,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静谧而深沉。
但在城市西北角的废弃工业区,这份静谧却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这里曾是青州的老重工业基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象一座钢铁丛林构成的巨大坟场。
一辆不起眼的的士停在工业区外围的土路上,王建军付了钱,独自一人下了车。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运动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进了这片废墟。
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水泥地面上满是碎石和玻璃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王建军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就象一个饭后散步的普通市民,不紧不慢地穿过一座座废弃的厂房,最终在一个半塌的巨型钢铁冶炼车间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整个工业区的中心,结构复杂,视野开阔,同时又有着无数可以藏身的角落。
是他为那群远道而来的客人,精心挑选的埋骨之地。
……
国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一个代表着王建军的绿色光点,在复杂的厂区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中心位置,一动不动。
而在地图的外围,十二个红色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具战术素养的队形,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他们到了!”一名技术人员低声报告。
秦知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十二个红色光点,象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向那个孤独的绿点。
“特警狙击手就位了吗?武警反恐部队到哪了?”她转头,声音急促地问向李强。
“老大放心!”李强虽然也是满脸紧张,但对王建军的信心却让他保持着镇定:
“外围五百米,我们布置了三道封锁线,十六名特警狙击手已经锁定了所有制高点。武警反恐中队的两支突击队,就在厂区边缘待命,只要老大一声令下,三分钟内就能突进到内核区!”
秦知语点了点头,但手心里的汗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无法理解,王建军为什么非要以身犯险。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
废弃工厂区,一栋六层高的水泥办公楼楼顶。
一个男人,如幽灵般匍匐在地,将一支加装了消音器和顶级夜视瞄准镜的奥地利ssg69?架设在天台边缘。
他是“秃鹫”小队的狙击手,代号“鹰眼”。
他调整着呼吸,冰冷的十字准星通过瞄准镜,稳稳地套在了千米之外,那个站在钢铁车间门口的身影上。
“鹰眼就位。目标已锁定。他看起来完全没有防备,象是在等死。”
鹰眼的声音通过喉麦,清淅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频道里,传来队长秃鹫冷静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目标极度危险,不要掉以轻心。阿尔法小组从三点钟方向主攻,贝塔小组从九点钟方向策应。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
工厂的阴影里,十名手持4卡宾枪、p5冲锋枪的突击队员,如同鬼魅一般,呈扇形包围网,一步步向着中心的目标逼近。
他们的脚步轻盈,动作协同,每一个人都处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之下,彼此间的配合天衣无缝,展现出了世界顶级特种部队的素养。
在秃鹫看来,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目标虽然是所谓的兵王,但他孤身一人,暴露在开阔地,还被己方的顶级狙击手锁定。
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自杀行为。
太容易了。
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直觉,让秃鹫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但任务简报上那高达八位数的酬金,以及目标那张年轻的脸,让他很快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正准备下达攻击指令。
就在这时。
千米之外,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身影,忽然动了。
王建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喧嚣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声不再是呜咽。
它拂过断裂钢筋时的细微差异,在他脑海中勾勒出障碍物的轮廓。
远处,一百二十米外,三名队员呈品字形,正在靠近一堵半塌的围墙。
左后方,九十米,两名队员正借着一个巨大储水罐的阴影潜行。
每一个人的位置。
每一个人的动向。
每一个人的呼吸。
都在王建军的脑海里,构成了一副比任何雷达都更精准、更鲜活的,三维立体战场地图。
这就是“听风”,龙牙部队每个成员的入门技巧。
而作为曾经的龙牙之王,他早已将这门技巧,修炼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一群……业馀的。”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下属于“阎王”的漠然与冰冷。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狩猎,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向后一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凭空融入了身后钢铁车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指挥中心里,代表王建军的那个绿色光点,从屏幕上消失了。
“目标消失!目标消失!”技术人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秦知语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那片十二个红点环绕的空白局域。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想干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