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秦寿半点没闲着,揣着提前备妥当的礼品,挨个儿去走动从前的老关系。
县里管事的董良平,知青办的张正阳,供销社的李建军,铁路局的于建国,还有从前下乡插队、办事打交道的老熟人,他都一一登门拜访,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礼品不贵重,却都是送到心坎上的贴心物件。
董良平和张正阳好这口,秦寿便备了两瓶他们心心念念的药酒!
给李建军捎了几斤市面上少见的稀罕茉莉花茶!
至于于建国,正好递上几条港岛带回的好烟,都是外头难寻的货。
见面时秦寿笑着寒喧,嘴甜又实在:
“回来探亲,心里记着老哥哥们,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您别嫌弃。”
几句热络话落下,忆忆当年共渡的光景,聊聊如今各自的营生境况,家长里短间,往日的交情便又热络起来,比从前更显亲近。
秦寿心里门儿清,这年头办事全靠人情往来,人在社会混,就得活络通透些。
这些老关系看着不起眼,往后遇事求人,保不齐就是能帮上大忙的关键助力,提前维系好准没错。
跑完这些关系,秦寿便一头扎回了农场。
如今农场被王可心打理得井井有条,地里庄稼长势喜人,场里事务井然有序,秦寿半点不用操心,索性当起了闲散人员,每日里溜溜弯,逗逗场里的牲口,日子过得清闲又惬意。
没安分几日,假期里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便是董双玉。
她也是刚回县城家里没两天,一听说秦寿从港岛回农场了,连家里的事都没顾上多帮衬,第二天一早便揣着个布包,脚步轻快地赶来了农场。
彼时秦寿正牵着母牛阿花,蹲在西瓜地里偷吃瓜,手里捧着块大红瓤西瓜,往阿花嘴边递:
“阿花,多吃点,甜滋滋的,这样你往后挤出的奶都不用加糖,香得很!”
阿花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哞”了一声,低头小口啃着瓜瓤。
秦寿又催:
“别墨叽,吃快点,不然被王可心发现咱们偷西瓜,你往后可就没这口福了!”
阿花似懂非懂,又“哞哞”两声,啃得勤快了些。
“你就糟践粮食吧!居然让母牛吃西瓜!”
清脆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传来,秦寿转头一瞧,当即眼前一亮。
就见董双玉扎着利落的麻花辫,发梢别着朵小野花,身上穿了一身崭新的碎花长裙,裙摆随风轻晃,一改往日风风火火的英姿飒爽,添了几分温婉秀气。
“哟呵,双玉,你可算回来了!”
秦寿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籽。
董双玉挑眉,迈步走到他跟前:
“不然呢?放了暑假,难不成还赖在学校里不成?”
“哈哈,果然是进了大学的人,不一样了不一样了,这身段这模样,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秦寿打趣道。
“滚!没个正形!”
董双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耳根却悄悄泛起红晕。
秦寿笑着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触手温热,还裹着淡淡的干粮香气。
他张开骼膊:
“来,抱抱,半年没见,可想死我了。”
“一边去,让人看着象什么样子!”
董双玉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往四周瞟了瞟。
“哪有人?这瓜地偏僻得很,连个影子都没有。”
秦寿说着,故意左右张望一圈,语气带着戏谑。
“反正就是有人,不许抱!”
董双玉嘴硬,眼神却亮晶晶的。
“行,听你的,咱们回屋聊,屋里总没人了吧。”
秦寿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就往自己住的屋子走。
董双玉脚步一顿,对着秦寿抛了个媚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这么急着跟我单独相处?”
秦寿回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
“能不急吗?这都大半年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进屋落座,董双玉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正经点说,你这一去港岛就是大半年,连封信都没给我寄,我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呢!”
“傻丫头,忘谁也不能忘你啊。”
秦寿打趣一句,转身给她倒了碗凉白开,递到她手里说:
“一路跑过来累坏了吧?先歇歇,喝点水。”
董双玉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眉眼弯弯地挨着他坐下,话题立马绕到了学校里的新鲜事。
她说学校新来了位教语文的老师,学识渊博,讲课风趣又有意思,班里同学都爱听!
还说班里的同学来自天南地北,性格各异,每日里一起上课讨论,满是思想上的碰撞,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末了又说起自己的打算,等毕业了就回县里当老师,守着家乡教书育人,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秦寿看着她眼里闪铄的光芒,忍不住笑着打趣:
“哟,以后要成堂堂人民教师了,那可得收敛收敛性子,斯文些,可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舞刀弄枪的了。
还记得不?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拿着枪满街抓人,那架势,凶得很,谁见了都得躲着走,谁敢惹你啊。”
一提这茬,董双玉脸上泛起些许红晕,却半点没不好意思,反倒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
“那不是那会儿没办法嘛,我当时管着治安,职责所在,不严点怎么镇得住场子!”
“啊对对对,我说错了,咱们董老师向来干一行爱一行,尽职尽责!”
秦寿顺着她的话说,故意逗她。
“哼,那可不!”
董双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认真道,
“等我当了老师,也得严格些,我始终觉得,温柔乡养不出好学生,不严管难成器。”
秦寿挑眉,故意逗她:
“怎么?难不成你还打算用棍棒讲道理?”
董双玉点点头,一脸认真笃定:
“那不然呢?
不听话就得管,小时候我爹就是这么教我的,棍棒底下出孝子,教程生也是一个理儿,不严管怎么能让他们学好。”
秦寿听着这话,心里暗暗感叹。这年代的孩子确实皮实,老师管教时打手心、罚站都是常有的事!
非但不算出格,家长知道了还得提着鸡蛋红糖去谢老师,嘴里连连说着“麻烦您多管教,孩子不听话您尽管罚”。
可再过个几十年,别说动手了,就是管教时语气重点,都得小心翼翼。
孩子受了半点委屈,要么哭闹着寻死觅活,要么家长直接闹到学校讨说法,半点容不得老师管教,想想都觉得唏嘘。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笑了,等那时候,董双玉怕是早就桃李满天下,熬到退休享清福了,哪里还用得着操心这些。
他没点破这层,只抬手揉了揉董双玉的头发,语气带着赞许:
“行,我的董老师有志气,往后定能教出一批好苗子,成为县里最有名的老师。”
董双玉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笑着拍开他的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从前在知青点的苦乐岁月!
聊如今各自的生活近况,欢声笑语满了小屋。
秦寿心里痒痒,几次三番想打断话题,跟她亲近些,都被董双玉一眼看穿,故意捣乱破坏。
一会儿说渴了要喝水,一会儿说屋里热要开窗,气得秦寿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看着秦寿那猴急又没辄的模样,董双玉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他:
“怎么?这么急不可耐,在港岛这大半年,就没偷吃!”
秦寿立马挺直腰板,一脸正气:
“那当然没有,我秦寿向来洁身自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董双玉笑得眉眼弯弯。
“哟,这话你都学去了?倒是长进不少。”
秦寿诧异挑眉。
“不然呢?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怪话!”
秦寿凑近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还有一招,你估计肯定不会。”
董双玉好奇追问:“什么招?说来听听。”
“霸王硬上弓!”
秦寿话音刚落,便伸手去挠她痒痒。
董双玉笑得直躲,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哈哈哈,来呀来呀,我好久没打架了,正好跟你练练!”
“来就来,谁怕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