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殉广场的祈祷,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间,日月无光,唯见烛火与圣辉。百万信徒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只知跪地诵经,高举白烛。麻袍之下,身躯日渐干瘪,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仿佛被无形之手抽干了血肉。但他们眼中的狂热,却愈发炽烈,如风中残烛,燃烧着最后的光与热。
第三日黄昏,异象终现。
起初是风停了。广场上那千万支蜡烛的火焰,原本在晚风中摇曳不定,此刻却齐齐挺直,笔直向上,如一根根凝固的光之矛。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用力,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
祭坛顶端,教皇本笃十七世白金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金银双瞳直视苍穹,权杖顶端的“圣者之泪”宝石,已亮得如同微缩的太阳,散发出灼热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与热。宝石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乳白光点疯狂旋转,那是亿万信徒三日来奉献的信仰之力、愿力与生命精华,已被压缩到极致。
“时辰已到。”教皇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扩音法阵,响彻整座圣城,“吾之羔羊,献上你们最后的虔诚——敞开你们的心扉,让吾主的光辉,彻底洗净此世!”
“敞开!敞开!敞开!”百万信徒嘶声呐喊,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他们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抓挠自己的脸颊,撕扯身上的麻袍,仿佛要亲手剥开血肉,让灵魂赤裸裸地暴露在那即将降临的神威之下。
角落那位兜帽主教,依旧沉默。只是他藏在袍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又迅速握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广场边缘阁楼内,哪吒三人同时睁眼。
“要开始了。”杨戬天目开阖,金光穿透屋顶,望向那异常凝滞的天空,“信仰之力已汇聚至临界,教皇正在引导这股力量,冲击世界屏障,打开‘门户’。”
悟空挠了挠被狂热祷告声吵得发痒的耳朵,不耐烦道:“磨磨蹭蹭三天,总算要见真章了!等那鸟门一开,俺老孙第一个冲进去,揪出那劳什子光明神,问问祂到底管不管手下这群疯秃驴!”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祭坛方向,腕上乾坤圈传来轻微的嗡鸣,脚下风火轮的虚影若隐若现。他在等,等那个最关键、也最脆弱的瞬间。
祭坛上,教皇高举权杖,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段古老的、充满亵渎与献祭意味的咒文嘶吼而出:
“以亿万信者之魂为引!以千载信仰之海为基!以大陆生灵之气为薪!叩请无上之主——光明神格乌斯!降下您神圣的分身!涤净此界污秽!重铸永恒秩序!”
“轰——!!!”
“圣者之泪”宝石轰然炸裂!不是破碎,而是将其中压缩到极致的、海量的信仰愿力,在一瞬间完全释放!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乳白色圣光构成的巨大光柱,自祭坛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漆黑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光柱冲入云层,厚重的云海瞬间被蒸发、驱散,露出其后深邃幽暗的苍穹!
百万信徒齐齐发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呐喊,他们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那光柱强行抽离,融入其中。无数人瞬间萎顿在地,气息奄奄,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唯有嘴角还挂着满足而诡异的微笑。更有人直接化作飞灰,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以生命与灵魂为代价,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最终在离地千丈的高空,狠狠撞在了一层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壁障”之上——那是主物质界与神明所在“神国”之间的世界屏障!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的鼓膜被敲破!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开!圣城内,无数玻璃制品同时爆碎,砖石结构的房屋簌簌落灰,修为稍弱者,更是七窍流血,抱头惨嚎!
光柱与屏障的撞击点,空间剧烈扭曲、折叠、破碎!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七彩流光的“裂痕”,在苍穹之上缓缓绽开!裂痕内部,不再是熟悉的蓝天白云,而是映照出一片金碧辉煌、宫殿连绵、圣歌缭绕的奇异世界——那是信徒们梦寐以求的“神国”虚影!
裂痕不断扩大,边缘的七彩流光愈发璀璨,渐渐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那门高达万丈,宽不知几许,门扉紧闭,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天使战阵、神只创世等宏伟浮雕,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神圣威严!仅仅是虚影显现,一股浩瀚、古老、至高无上的威压,便如无形的海啸,自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神……神国之门!”西斯主教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吾主!您忠实的仆人,恭迎您的降临!”
下方广场,幸存(或者说尚未被完全抽干)的信徒们,也看到了那扇门的虚影。极致的恐惧与极致的狂喜同时攫住了他们,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癫狂大笑,更多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扇门,如同仰望命运的终局。
威压降临的瞬间,圣城内所有非光明神系的能量反应,都被压制到最低!魔法阵明灭不定,魔导器纷纷失灵,就连一些隐藏身份的异族强者,也感到呼吸困难,力量运转滞涩。
阁楼内,悟空闷哼一声,身上冰火气息一阵紊乱,被他强行压下,龇牙骂道:“好大的排场!还没出来呢,就先给下马威?”
杨戬周身不朽道体金光流转,将那无处不在的神威隔绝在外,声音凝重:“此非下马威,而是神国法则对主物质界的自然排斥与压制。门尚未开,威压已有如此强度,待其分身真正降临……”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
哪吒仰头,望着那扇遮天蔽日的巨门虚影,青莲虚影在丹田内轻轻摇曳,抵消着大部分威压。他眼神锐利如刀,低声自语:“门将开未开,正是最脆弱之时。教皇维持光柱、稳定裂痕、接引神明,三者需同时进行,此刻他必是全神贯注,无力他顾。”
他看向杨戬与悟空:“两位师兄,按计划行事。”
杨戬与悟空同时点头,眼神交汇,战意升腾。
几乎就在同时,异变再生!
神国之门虚影的正下方,圣城东区,一片贵族宅邸之中,猛然爆发出十数道强大而诡异的气息!那些气息充满腐朽、混乱、终焉之意,与圣光格格不入,正是“真理之门”的强者!
他们不再隐藏,直接现身!为首者是一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如骷髅,手持一根以某种生物脊骨制成的扭曲法杖。他仰天狂笑,声音如夜枭啼哭:
“哈哈哈!门户已现!终焉将至!光明神?不过是旧日的残影!今日,便让你这‘失败品’亲眼看看,何为真正的‘万物归墟’!”
黑袍老者法杖顿地,身后十余名气息各异的“真理之门”强者同时出手!灰黑色的能量洪流冲天而起,并非攻击神国之门,而是狠狠撞向那根支撑裂痕、连接天地的巨大信仰光柱!
他们的目标,竟是要截断信仰供给,让神降仪式功亏一篑!或者说,是要在光明神分身降临的瞬间,制造最大的混乱与破绽!
“大胆!”祭坛上,教皇怒发冲冠,金银双瞳几乎喷出火来!但他此刻大部分心神与力量都用于维持光柱、沟通神国,根本无力分心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灰衣卫!拦住他们!”他厉声嘶吼。
广场阴影中,数百灰衣卫如鬼魅般扑出,迎向“真理之门”的强者。双方瞬间战在一处!灰气与圣光、死寂与生机、终焉与秩序,在这片即将成为神战之地的天空下,展开了惨烈的前哨战!能量对撞的余波,将大片大片的建筑夷为平地,来不及逃走的信徒与平民,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整个圣城,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杀戮的漩涡。
高空之上,神国之门的虚影因信仰光柱的轻微波动而明灭不定,裂痕的开合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门内那片金碧辉煌的神国景象,似乎也模糊了一下。
就是现在!
阁楼窗户猛然炸开!三道身影化作青、金、赤三色流光,撕开混乱的能量乱流与弥漫的威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九层祭坛之巅——教皇本笃十七世所在!
哪吒脚踏风火轮,青莲护体,一马当先!
杨戬银甲闪耀,天目洞开,紧随其后!
悟空狂笑震天,冰火缠身,抡棍便砸!
他们的目标明确——打断仪式,摧毁祭坛,在神明真正降临前,结束这一切!
教皇似有所感,猛然回头,金银双瞳中倒映出三道疾驰而来的身影,脸上首次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是你们——?!”
回答他的,是哪吒冰冷的眼神,杨戬璀璨的天目金光,以及悟空那根携着风雷之势、仿佛要连天地都一并砸碎的黑铁巨棍!
神国之门,将开未开。
圣城之内,杀机已至。
最终之战,于此刻——悍然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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