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翻涌,热浪蒸腾。
火室之内,哪吒静立如松,望着身前那两样伴他重生此界、历经百战的本命法宝——乾坤圈与风火轮。乾坤圈依旧金灿灿、明晃晃,只是圈身多了几道细微裂痕,光泽略显黯淡;风火轮更是凄惨,一轮轮辐断裂,火焰纹路模糊不清,转动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这两件宝贝,随他自洪荒而来,虽非原版那般威力无穷,却也助他闯过无数险关。可连番恶战,尤其是与光明神分身硬撼后,已是强弩之末。若不重铸,神战之中,恐难堪大用。
重铸本命法宝,非同小可。法宝有灵,与主人心血相连,一旦损毁,主人亦受重创。而重铸过程,更是需将旧宝熔炼,取其灵性精华,融入新材料,再以本命真火煅烧,使之脱胎换骨。期间稍有差池,不仅法宝尽毁,灵性湮灭,连主人神魂都可能受损。
“元帅,当真要此时重铸?”铜须王指着角落堆积如山的珍稀材料,眉头紧锁,“神战在即,时间紧迫。重铸法宝动辄数月,万一”
“没有万一。”哪吒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神战之中,法宝便是第二条性命。旧物不堪用,便造新的。”他看向铜须王,“大师,矮人族锻造之术冠绝大陆,重铸之基,便有劳你了。”
铜须王胸膛一挺:“元帅放心!这活儿,俺矮人族接了!”他大手一挥,身后数名矮人宗匠鱼贯而入,开始布置。
重铸之地,选在火室最深处、地火最烈之处。矮人匠师以秘法引动九条地火支脉,汇成一座三丈方圆的“九龙聚火阵”。阵眼处,置一尊通体漆黑的“混沌炉”——此炉非金非石,乃是以混沌中漂流而来的“陨星铁核”雕成,耐高温、抗腐蚀、更能吸纳天地元气,是矮人族压箱底的至宝,等闲绝不示人。
炉旁案几上,珍材罗列:左侧是龙族送来的三片“逆鳞”与一捧“凤血金羽”(取自某种拥有稀薄凤凰血脉的火系神鸟),皆是至阳至刚之物;右侧是精灵提供的“生命古树心木”与“永恒井水晶”,蕴含磅礴生机与纯净水灵;中间则是哪吒自备的“星辰核粉末”,以及一小瓶取自丹田青莲的“混沌青莲露”。
材料齐备,铜须王神色肃穆,手持一柄通体赤红、锤头刻满符文的“锻天神锤”,沉声道:“元帅,请置旧宝入炉。”
哪吒点头,双手虚托。乾坤圈与风火轮缓缓飞起,落入混沌炉中。炉盖闭合,九龙聚火阵骤然发动!九条赤红火蛇自地脉冲出,缠绕炉身,烈焰腾空,将炉子烧得通红!
“第一炼,熔旧塑基!”铜须王暴喝,锻天神锤凌空砸下!并非真砸在炉上,而是锤影透炉而入,敲击着炉内的旧宝。当当巨响如远古战鼓,每一声都震得火室摇晃。炉内,乾坤圈与风火轮在神锤敲击与地火煅烧下,开始软化、变形,最终化作两团流动的金红液体与赤白火焰,彼此缠绕,却不融合。
“第二炼,去芜存菁!”铜须王汗如雨下,锤影更快!他要以矮人族秘传的“千锻法”,将旧宝中的杂质、损伤、异种能量尽数锤打出来。只见炉口不时喷出黑烟、火星、乃至丝丝灰气——那是与“真理之门”交战残留的腐朽气息。
这一炼便是三日三夜。铜须王与七位矮人宗匠轮番上阵,锤声不绝。待到第三日黄昏,炉内喷出的已是纯粹金红光泽,再无一丝杂质。
“就是现在!”铜须王嘶声吼道,“元帅,注入新材料!”
哪吒早已准备就绪。他双手结印,案上材料依次飞起:逆鳞与凤血金羽落入金红液体,古树心木与井水晶投入赤白火焰,星辰核粉末均匀洒下,最后,那一小瓶混沌青莲露化作蒙蒙清辉,笼罩所有材料。
“第三炼,融材合灵!”铜须王锤法一变,从刚猛转为绵密,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炉内,新旧材料开始缓慢融合。逆鳞的坚硬、凤羽的轻灵、古木的生机、水晶的纯净、星辰的浩瀚、青莲的混沌道韵,与旧宝的灵性精华交织碰撞,渐渐不分彼此。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炉内那团正在融合的赤白火焰猛然暴动!火焰中心,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风火轮残存的“器灵”,在融合新生材料时,触动了深藏的旧伤与记忆,陷入暴走!
“不好!器灵反噬!”铜须王脸色大变。法宝有灵,重铸时最忌器灵抗拒。轻则融合失败,重则器灵自毁,连带所有材料尽废!
哪吒神色一凝,毫不犹豫,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一缕晶莹剔透、蕴含他本命精血的“心头精血”被逼出,化作一道血箭,射入炉中,直入那暴走的器灵眉心!
“老伙计,醒来!”哪吒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你痛,知你不甘。陈塘关前抽筋扒皮的痛,莲花重塑时茫然无依的苦,我都记得。可那些都过去了!”
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炉壁,直视那暴走的器灵:“今日重铸,非是抹去过往,而是带着那些痛、那些苦、那些骄傲与不甘,一起——涅盘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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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心头精血在器灵眉心炸开,化作无数画面涌入:是陈塘关前那个纵身一跃的孩童,是剔骨还父剜肉还母时的决绝,是太乙真人以莲花重塑时的期望,是封神战场上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英姿,更是重生此界后,一砖一瓦建起北境、一枪一戟搏出生路的豪情
暴走的器灵,渐渐安静下来。那模糊的面孔上,痛苦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毅。它主动张开怀抱,拥抱那些涌入的新材料、新灵性。
融合,继续。
但危机并未结束。
火室之外,夜空忽暗!并非乌云,而是无数灰色雾气自虚空渗出,如活物般蠕动,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灰手,朝着火室狠狠拍下!灰手所过之处,空间冻结,万物腐朽,连地火都被压制得奄奄一息!
“真理之门!他们想毁掉元帅重宝!”负责外围警戒的杨戬(已出关)与悟空同时厉喝!
杨戬一步踏出观星台,不朽道体绽放无量金光,额间天目洞开,一道粗如天柱的金色光柱逆冲而上,轰向灰手!金光与灰气碰撞,无声湮灭大片空间,露出后方光怪陆离的域外景象!
悟空更直接,狞笑一声,身形暴涨,化作百丈巨猿,通体冰火缠绕,抡起黑铁棍(已重新祭炼过)便砸:“给俺——滚!”
铁棍与灰手硬撼,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横扫百里,大地开裂,山峦崩塌!那灰手竟坚韧无比,硬接悟空一棍只晃了晃,掌心灰气翻涌,化作无数狰狞鬼面,朝着悟空噬咬而来!
“雕虫小技!”悟空金睛火眼迸射赤金神光,所过之处鬼面灰飞烟灭。他战意勃发,正要再战,杨戬已闪身而至,与他并肩:“莫要缠斗,护住火室为重!他们要打断重铸!”
两人合力,一者金光浩瀚,镇压四方;一者冰火狂猛,撕裂灰气。将那只灰手死死挡在火室百丈之外!
火室内,重铸已到最关键处。
新旧材料彻底融合,炉内金红液体与赤白火焰已不分彼此,化作一团混沌色的光团,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圈一轮的虚影,正在凝实。
“第四炼,塑形定魂!”铜须王须发皆张,锤法再变!这一次,锤影化作亿万丝,如织女穿梭,细腻入微地雕琢着光团内的形态。乾坤圈该有多厚,风火轮轮辐该有几道,火焰纹路该怎样流转,攻击法阵该刻在何处,防御符文该怎样嵌套一切细节,皆在锤影中勾勒成型。
哪吒闭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炉中,与器灵共鸣,引导着塑形过程。他不仅要法宝威力更强,更要它们“活”过来,真正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室外,大战正酣。灰手久攻不下,忽然裂开,化作千百条灰蛇,从四面八方钻地、穿空,试图绕过杨戬与悟空的拦截,直扑火室!更有数道灰影自阴影中跃出,直取正在主持阵法的铜须王!
“休想!”哪吒虽闭目,神念却笼罩全场。他分心二用,左手捏诀,火室地面猛然升起无数青莲虚影,将钻地的灰蛇尽数绞碎;右手虚抓,悬浮在炉旁尚未用完的一小撮星辰核粉末飞起,化作漫天星针,将那几道偷袭铜须王的灰影钉死在虚空!
一心三用!重铸法宝、操控阵法、抵御外敌!饶是哪吒根基深厚,此刻也面色发白,额头见汗。
“元帅!定心!莫要分神!”铜须王嘶吼,锤影更快,“只差最后一步——启灵开光!”
炉内,混沌光团骤然收缩!所有光华内敛,露出真容:一圈、一轮,静静悬浮。
乾坤圈依旧是那般大小,通体却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暗金为底,表面流淌着星辰光点、凤羽纹路、逆鳞棱角,圈身内侧刻满了细密的青莲道纹与精灵自然符文,古朴中透着无尽玄奥。
风火轮则大变模样!轮辐增至三十六根,暗合天罡之数,每一根轮辐皆由古树心木为骨、井水晶为膜、凤血金羽为饰,轮心处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星辰核碎屑,缓缓旋转时,轮缘自然燃起青、红、金三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有莲花开谢、凤凰长鸣之异象。
“器灵归位!法宝——成!”铜须王用尽最后力气,一锤定音!
“铛——!!!”
清脆悠扬的鸣响,自混沌炉中传出,瞬间压过了室外的一切厮杀声!那声音如龙吟凤哕,如星辰诞生,如混沌初开!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冲破炉盖,直上九霄!光柱之中,乾坤圈与风火轮缓缓升起,光芒万丈,照耀千里!
这一刻,北境境内,万剑低鸣,百器臣服!所有修炼者皆感到自身法宝在轻轻颤抖,仿佛在朝拜王者诞生!
灰手在光柱照耀下,如冰雪消融,发出凄厉尖啸,迅速退入虚空,消失无踪。
杨戬与悟空收势,望着那冲霄光柱,眼中皆露出欣慰。
火室内,哪吒睁开眼,伸手一招。
乾坤圈化作一道金光,落入他左腕,大小随心,重若山岳又轻如鸿毛。风火轮则飞到脚下,托起他身形,轮转无声,火焰温顺。
他低头,看着腕上暗金流淌的乾坤圈,感受着脚下风火轮传来的血脉相连的悸动,轻轻吐出一口气。
“老伙计,欢迎回来。”
室外,晨光熹微。
新生的法宝,与新生的人一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决定世界命运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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