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gardez！ là-bas！（看！那边！）”
一名高卢旅客率先失声惊叫，颤斗的手指指向窗外，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死寂。
如同电影被关闭静音键，又象是彻底打开了混乱的开关。
机舱里各种声音，电影对话轻微的鼾声、窃窃私语、纸张翻页、键盘敲击……
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此起彼伏，难以置信的低呼声。
座椅因为乘猛然起身发出吱嘎声，物品不小心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几乎所有靠右舷窗的乘客，都不约而同，宛如被强磁石吸引，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哪怕他们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在平面上挤出一个滑稽的型状。
没人在乎。
他们只是拼命瞪大眼，努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再清楚一点。
“what… what is that?（那……那是什么？）”
“y god…（我的上帝……）”
“天使……是天使吗？！”
“真的有人！有人站在云上！”
“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的！超自然现象真的存在！fuck！！”
一个日语口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靠过道或左侧的乘客，焦急地探身、试图从涌动的人头缝隙中，窥见一丝奇景。
而詹姆斯手中的镜头，则有幸聚焦在引发一切混乱源头存在之上——
不是对鸟类羽毛的简单模仿。
那对纯白无瑕的翅膀，仿佛象是神明用最纯净的光和细腻的云彩，精心织就。
每一片羽毛都清淅可辨，层次分明，甚至带着些许珍珠般的光泽。
它，或者说他，没有拍打羽翅，更没有借力。
羽翼姿态自然有力，带着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优雅，静静悬浮在万迈克尔空。
汹涌的气流，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没引擎的轰鸣，更没有喷吐的火焰，以及航空器闪铄的航行灯。
他就那样存在着，违背人类已知的所有常识。
仿佛是海市蜃楼，又象是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进来的幻影。
“fuck！！什么狗屁的幻影！这就是真实存在的！！”
詹姆斯低吼出声，不顾一切地拍击玻璃，试图引起那个真实存在的注意：
“圣灵！天使！神仙！外星人！看这里！！看这里！和地球几十亿观众打个招呼！！”
杜邦神父手里的《忏悔录》已经掉在脚边。
但这位老绅士浑然未觉。
他一生都在和上帝，信仰，以及神学奥秘打交道。
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教徒，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神迹”。
“天使？为什么会？”
杜邦僵硬的象是一尊雕塑，棕色眼球上倒映的画面，直白且强势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毕生的信仰，所宣讲，所论证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以超越任何形式的方式，具象化在他的面前。
他努力想说些什么，但却吐不出任何成型的祷告词。
只有喘息，大口大口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喘息。
……
从那道身影出现到现在，只过了短短几十秒，但机舱内，混乱仍在升级。
——但没有人尖叫，奔跑，只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被极度惊骇和震撼压制下的喧嚣。
孩子们被父母抱起来，凑到窗边。
年轻的情侣紧紧拥抱，反复确认彼此的心跳和存在。
商务人士打扮的中年男人，试图举起手机拍摄，但打开摄象头，才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空乘人员也完全忘记了职责，挤在服务间的门口，捂着嘴，眼中充满了同款惊骇与茫然。
一位资深的乘务长下意识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嘴唇无声地翕动。
然后，高潮降临了。
那个一直保持侧对航班，仿佛在静静俯瞰地球的金色光影，忽然动了。
他转动极其缓慢优雅，整个上半身，微微转向了af381次航班的方向。
没有面容。
没有性别特征，只隐隐约约看到一头及腰长发。
而本该存在面部的地方，只有一片更加浓郁温暖的金光。
好似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慈悲。
有人瞬间哭出声来。
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都在那一刻，清淅地、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注视”。
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脊背过电般大口喘着气。
对方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客舱，仿佛能洞悉世界上一切的秘密。
“我的主！”
杜邦神父终于无法抑制地落下眼泪。
他不再试图理解和分析对方的来历，只是深深地沉浸在这种被“神圣”，被“超凡”直接关注的战栗和狂喜之中。
我被“看见了”！
我是特殊的！
我坚持的一切都有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整个机舱，在这道“目光”的扫视下，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惊呼、议论、哭泣声都停止了。
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敬畏和恐惧的死寂，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他的凝视，只持续了大约十秒。
随即，不等人们回过神，那个存在忽然猛地振动那双纯白色羽翼，带起一片流动的光晕。
然后，瞬间加速，消失在上方那片如同皑皑雪山般厚重、阴暗的积雨云层之中！
那速度快得惊人。
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逐渐扩散，变浅的金色光痕。
下一秒，更高更远的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扇，金色轨迹末端，瞬间爆开一团更加璀灿的金色光芒！
然后，云层慢慢合拢。
金光消散。
天空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剩下依旧瑰丽的夕阳和云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死寂。
彻底的、绝对的死寂，再次笼罩了af381次航班。
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随即——
第一个人发出了压抑之下，极度兴奋的高声尖叫。
……
……
“it’s gone!（它消失了！）”
“消失了？！就这么消失了？！”
“oh y god…oh y god…（我的上帝啊……）”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快！快把视频传给我！”
“妈妈，天使回家了吗？”
“黑发天使！老天！是黑色头发的！我看见了！！”
“上帝啊！我没有疯！这一切都是真的！美利坚政府在蒙骗普通民众！”
“我就知道！冰行者，天使！超自然力量是真的！外星人也是真的！”
“刚刚那是什么？！爆炸？！”
“不可能是飞机，速度太快了！”
声浪猛地爆发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混乱。
人们激动地互相抓住陌生人，摇晃着，语无伦次地描述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歇斯底里地大笑，有人陷入呆滞，反反复复查看自己拍摄的视频和照片。
杜邦神父缓缓地坐回座位，双手掩面，肩膀微微耸动。
显然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无法自拔。
埃琳娜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在笔记本计算机上记录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斗。
而詹姆斯则象保护稀世珍宝一样，将摄象机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脸上，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兴奋。
人类对“冰行者”的资料，只有少数模糊的视频和零星的截图。
但这位“黑发天使”，则是真真正正，被“目击”，被“记录”。
詹姆斯知道，他的人生，以及这个世界。
从这一刻起，已经截然不同。
世界范围内，要发生一场超级大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