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贡看着牛三快要失去理智的样子,连忙伸手阻拦。
没想这一行为更是火上浇油。牛三本就对他看不顺眼,此时更是激起了逆反之心。
其实牛三没有蠢到想着冲出去和孙家修士拼了,他更多是想表示对刘贡这种话语上同情、行动上明哲保身的人的厌恶。
实际上,刘贡也只是在路上看到惨状禁不住感概几句罢了,没想到牛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牛三…有点意思。”萧梦客传音道,“这么热血,他南渡要做的事恐怕也不简单。”
“但是,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没有那么自信嘛。”顾浣尘轻笑回应道。
牛三每次试图表现出一副伸张正义的样子时,总会尤豫着压回去。
很明显,虽然他对现在的局势相当不满,但他也无法站在道德高点上。
“这不就是你表演的时候吗?”萧梦客揶揄道,“按先前的经验,你会挑动牛三的情绪,让我们和孙家人打起来。”
“哎呀。”顾浣尘一脸无辜,“哥哥,我哪有这么坏,你太污蔑我了。”
萧梦客摇摇头,但想来,这一路上她确实没搞什么事,倒是自己主动出击,搅动了不少风云。
传音之际,他瞥了一眼远处,孙家修士们正在布置血祭法阵。
收回视线,牛三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理性思考,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忍到孙家修士们离开。
也就是说,看着这些孩子们被血祭法扭曲成各种怪物,供修士们取乐,然后“清理掉”。
真的,要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萧梦客并不是很在意,他甚至更关心血祭法的运作。
可当他意识到这一想法时,突然觉得是否太凉薄了些,但他清楚自己绝不会出手。
毕竟,他的目标是在渔家大祭终结所有纷乱,此时急于动手,显露身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刘贡则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这方面考虑,他清楚自己很弱,唯一的目标是离开交战区、回家与怀孕的妻子重聚。
就连满脸怒容的牛三也瘪了下去,他闭上眼,不忍直视。
然而——
“哥哥,我有点……受不了了。”
意料之外的话语,是顾浣尘的传音。
萧梦客怔住了,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没在开玩笑?”他问道。
她沉默不语,但萧梦客注意到,那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厌恶血祭法,无法接受看到别人变成怪物的样子。”她的语气十分认真。
萧梦客不假思索地说:“那我们就去大闹一场好了。”
“啊?”顾浣尘感到惊讶,难道他不应该问自己有什么安排谋划,怎么处理后续局面吗?
但好象那个时候也是这样,莫明其妙地说可以带自己反杀旧家族势力的修士们,且成功带着自己突出重围了……
也许他有时就会这样随心所欲地行动,虽然很危险……但她喜欢这种危险。
萧梦客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自己…打不过她啊!
所以她要是执着于做此事,除了答应,好象也没别的选项。
不过,这似乎更能印证先前的猜想了。
女孩的身体,很可能就是血祭法的改造产物。
他越来越想看到女孩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了。
不过在两人行动之前,意外发生了。
牛三在与刘贡对峙之时,一怒之下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在刚才没有引起什么后果,但裂缝蔓延到蛀空之处,导致其中部分折断,一时造成了不小的震动之声。
这足以使得孙家修士警剔了。
牛三顿时僵直在原地,冷汗涔涔,无法动弹。
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觉自己彻底完蛋了。
先前暴戾的气势顿时化为乌有。
眼见孙家修士步步逼近,他不知所措,绝望之心愈发深厚。
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人在附近转了转,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踪迹。
就象他们隐身了一般。
牛三和刘贡愣了愣,转头望向萧梦客。
刘贡曾为修士,了解幻术的运作特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清楚,只有修为高一个层次者,才能以幻术骗过别人。
也就是说,萧梦客的修为强于孙家的这几人!
要知道,他们可是孙家嫡系,都是精英强者,约莫有胎息后境到圆满。
难道,萧梦客是炼炁修士?!
就在两人震惊之馀,忽觉眼前景象流转,风声猎猎,一转眼,就到了远处。
而孙家修士到达之地,树木倒塌,逼得他们狼狈撤退。
顾浣尘暗中出手,卷起了沙尘,打断了血祭之阵,造成反噬。
她还稍稍推了几把,使得孩子们移往其他地方。
“操,运气也太差了!”被反噬的阴沉修士怒骂道。
顾浣尘却略感无奈,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凭一腔热血就拯救别人的女孩了。
最后的小插曲过后,四人总算到达了安全局域。
到了分别之时,牛三面色复杂,他只是对刘贡点点头,但对萧梦客二人还是颇有些感激之意。
于是,他劝说道:“两位,如无必要,请离渔家大祭远一些,今年那边可不是什么盛会。”
萧梦客笑着问道:“所以你要对付孙家么?”
牛三没有多言,只是说:“以我的本事还做不到。”
随即他转身离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相比下来,刘贡却是非常热情,还邀请两人去自己家中小酌一杯。
毕竟,他虽放弃了修行,却仍对仙道念念不忘。
萧梦客提醒道:“我有一言相赠:最好不要再练交战区传出的功法,那样只会得不偿失。”
他留意到刘贡应与那掌管林地之人有功法上的交换。
刘贡一怔,有些讪讪,赶忙回应道:“前辈,在下自是不会这样做了……甚至,这导引的活,今天也是最后一次了。内人有喜,在下已经攒够了钱,只愿远离纷争,寻一处安稳之地好好生活。”
萧梦客和顾浣尘交流一番,想着暂时没有太要紧的事,去刘贡家转一转,也有利于隐蔽行踪。
刘贡家就在不远处的小镇中,当三人朝那儿行去时,却听邻里前来闲谈:
“老刘恭喜啊,第一个孩子出生应该很快了!”
他面色略有诧异,但细想后,觉得这只是祝贺的说辞罢了,于是随口客气回应了一下。
引着两人进入房子,他本想招呼妻子一同迎接贵客,却听到她虚弱喊痛的声音。
刘贡顿觉不妙,赶忙迈步推开房门,看到妻子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
“这是快生了啊,得赶紧去找接生婆了。”顾浣尘少见地开口说道。
萧梦客双眼微眯,察觉不对劲之处。
刘贡怎么愣在原地,身体还禁不住颤斗?
往前一步,只见他瞪圆了双眼,满脸惊恐之色。
他机械地转过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对劲,她明明……刚怀孕不久啊!!!”
话音未落,他的妻子突然嚎叫起来,似乎是遭受了剧烈的疼痛。
萧梦客学过点祝由之术,正想上前查看情况。
然而,形势急转直下,刘贡的妻子已经疼得翻腾不止,整个身体扭曲起来,双眼充满血丝,瞪出了眼框。
孩子……出来了……
不对,那根本不是孩子,而是散落的肢体,且其边缘与刘贡妻子的下半身融合了。
刘贡妻子已经断气,死不暝目,可她的身体未死,而是诡异地倒立起来。
下半部分,竟长出了一个型状畸形的婴儿头颅,还在不断哭泣。
“你是什么时候学的那功法?在怀孕之前吗?”萧梦客厉声问道。
刘贡拧过头,惨笑一声,踽踽向怪物走去。
倏然间,他拔出剑,刺入那肿胀的腹部,喷涌的鲜血将他浑身染得如同厉鬼。
这一刻,刘贡疯了!
……
处理完刘贡的事,顾浣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萧梦客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神情,想必是她心有戚戚焉吧。
不知为何,看到女孩剔透的脸庞、低垂的眼眸,他莫名产生了些保护欲,虽然,对方比自己强得多,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啊。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萧梦客说:“我这边有个好消息。我打听到,刘水生家,就是平泾城旁的渔夫家,及时撤离,在纷乱中活了下来,暂避在小镇上,我们去把张兄的礼物送了吧。”
顾浣尘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两人即刻动身,去到刘家人的暂居地。
然而,他们的说法却是:
“刘水生是谁?……刘家,没有这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