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去,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却像是在鼻腔里扎了根。
洛序龇牙咧嘴地试图伸手去够后背,刚才那一炸虽然没伤着筋骨,但那些飞溅的碎石和火星子还是在他背上留下了不少纪念品。火辣辣的疼,就像是有几十只火蚂蚁在上面爬。
“嘶这劲儿是真大。看来颗粒化的配比还得微调,燃烧速度太快了。”
他嘴里还在嘟囔着刚才的数据,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连若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此时的连若早就没了平日里那副高冷巨子的模样。她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了几道白印,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下来,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双平日里只装着机关图纸的眼睛,此刻却红通通的,里面盛满了惊慌和深深的愧疚。
借着周围火把的光亮,她能清晰地看到洛序背后的衣服已经被炸烂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周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和燎泡。
“你别动。”
连若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洛序回过头,刚想挤出一个潇洒的笑容安慰两句,就被连若一把抓住了胳膊。
这姑娘的手劲儿大得吓人,那是常年摆弄金属练出来的指力。她不由分说,硬是把洛序往旁边还没被炸塌的行军帐里拖。
“哎哎哎!连巨子,男女授受不亲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洛序一边踉跄着跟着走,一边嘴贱,“虽然我知道我刚才英雄救美的姿势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急着以身相许吧?”
“闭嘴!”
连若吼了一嗓子,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洛序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哆嗦。
进了帐篷,连若指着那张简易的行军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趴下。”
“不是,这点小伤”
“我让你趴下!”连若红着眼睛瞪着他,那架势仿佛洛序要是再敢废话一句,她就要掏出扳手敲晕他。
洛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调侃的心思瞬间没了。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床上。
“行行行,我趴,我趴还不行吗?您轻点,我现在可是伤员。”
连若吸了吸鼻子,转身在帐篷的角落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拿着一个雕花的木盒走了过来,那是墨家特制的“生肌散”,平日里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她跪坐在床边,颤抖着手去解洛序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上衣。
“嘶——”
布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轻轻一扯就是钻心的疼。洛序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紧绷。
连若的手猛地缩了回去,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是我太笨了,如果我能控制好真元,如果我再小心一点”
“嗨,多大点事儿。”洛序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搞科研嘛,哪有不炸几次的?这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这玩意儿威力大啊!你想想,这一小盆就能炸飞一个帐篷,要是装满一炮管,那还不得把城墙给轰塌了?”
“你还说!”
连若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些粘连的布料,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引信。
随着布料被一点点剥离,洛序那宽阔却伤痕累累的背脊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连若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挖了一大块药膏。那药膏冰冰凉凉的,带着一股好闻的草药味。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洛序滚烫的皮肤时,两个人都像是触电了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
连若的手指并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细腻,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持工具留下的痕迹。但这略显粗糙的触感划过伤口时,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和温柔。
她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抹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每一次触碰,她都能感觉到手下这具躯体里蕴含的力量和温度。
这是为了救她而受的伤。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烙铁,深深地印在了连若的心上。
“洛序”她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要救我?明明明明只要推开我就好了。”
洛序趴在那儿,舒服得哼哼了两声。
“那哪行啊。你是墨家巨子,是咱们北境未来的首席工程师。你要是毁容了或者怎么着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个这么聪明又能干的苦力去?”
“你”连若被他气笑了,手下稍微用了点力,“这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疼疼疼!女侠饶命!”洛序夸张地叫唤起来。
就在帐篷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旖旎暧昧的时候,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了。
一阵清风卷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帐篷里的血腥气和药味。
梦凝端着一盆热水,臂弯里搭着几条干净的白布,静静地站在门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着跪坐在床边、衣衫不整且满脸泪痕的连若,又看了看趴在床上赤裸着上身的洛序,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温婉。
“连姑娘,这种粗活,还是让奴家来吧。”
梦凝的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连若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猛地缩回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我我在给他上药”
“奴家知道。”梦凝走进帐篷,把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动作优雅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连姑娘是做大事的人,这双手是用来画图纸、造神器的。伺候人这种事,若是让连姑娘做了,那是折煞公子,也是折煞奴家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捧了连若,又宣示了自己的主权。
连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在这个温柔似水的女人面前,她那一套理工科的逻辑完全派不上用场。
“那那好吧。”连若有些讪讪地退到一边,手里还攥着那个药盒,“这药是墨家的秘方,对他伤口好。”
“多谢连姑娘赐药。”
梦凝接过药盒,对着连若盈盈一福,然后转身在水盆里润湿了毛巾。
她并没有急着上药,而是先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洛序背上的血污和灰尘。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指尖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每一次拂过,都能带走洛序的一分痛楚。
“公子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玩火。”梦凝一边擦一边轻声数落着,语气里满是心疼,“要是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好?”
“留疤才显得男人味嘛。”洛序偏过头,看着梦凝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嘿嘿一笑,“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嘛。只要你不嫌弃,我留一身疤也乐意。”
梦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更温柔了。
“公子这张嘴啊,真是”
她擦干净伤口,重新挖了一块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相比于连若刚才的生涩和僵硬,梦凝的手法显然要专业得多,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