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大理寺卿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还在众人耳边回荡。
安王少卯昼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那紧紧抓着地面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洛序并没有给安王喘息的机会。痛打落水狗,从来都是他在异界生存的信条之一。
“陛下。”
洛序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刚才安王殿下说,顾大人是‘以死明志’。现在既然验尸结果还没出来,那咱们不妨先聊聊昨晚发生的另一件趣事。”
他微微侧头,给身后的萧启夜使了个眼色。
萧启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安王看来,简直比厉鬼还要狰狞。
“启禀陛下!”萧启夜的大嗓门在大殿内炸响,“昨晚末将奉命巡夜,在永兴坊一带,也就是离顾府不到两条街的地方,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那人身手极高,起码是金丹期的高手!末将与他交手十几招,竟然没能留住他!不过”
萧启夜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布料,高高举起。
“末将虽然没抓住人,但这把剑也不是吃素的!这是从那贼人身上削下来的衣角!请陛下过目!”
太监总管小跑着下来,接过布料,呈到了御案上。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少卯月拿起布料,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上面的暗纹。她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安王,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和冰冷。
“安王,你可认得此物?”
少卯昼抬起头,当他看清那块布料上的花纹时,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苏先生的衣服!
那是安王府豢养的高手特有的夜行衣,用的是西域进贡的“乌金丝”混织而成,坚韧防火,而且在特定的光线下,会显现出安王府的家徽——腾蛇缠藤!
“这”少卯昼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臣弟臣弟不知”
“不知?”
洛序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
“王爷,这布料上的‘腾蛇缠藤’暗纹,可是只有安王府的亲信才配使用的吧?昨晚顾大人刚‘自杀’,安王府的高手就出现在顾府附近,还跟巡夜的金吾卫大打出手。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大,在大殿内回荡。
“顾谢买凶杀我,失败后立刻‘自杀’。而安王府的高手恰好在场。王爷,您这‘师生情深’,该不会是‘送君上路’的情分吧?”
“哗——”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如果说刚才买凶杀人只是顾谢的个人行为,那这块布料的出现,就直接把安王府拖下了水!这就是杀人灭口的铁证啊!
“安王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顾状元真的是被”
大臣们的目光变了。从之前的同情、愤慨,变成了怀疑、惊恐,甚至带着一丝避之不及的疏离。
涉嫌谋杀朝廷命官,这可是大罪!哪怕是亲王,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少卯昼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先生竟然会被萧启夜撞上,更没算到会留下这么致命的把柄!
“冤枉!陛下冤枉啊!”
少卯昼猛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臣弟府上确实有这种布料,但这并不能证明那是臣弟派去的人啊!或许或许是有人偷了府里的衣服,故意栽赃陷害!对!一定是有人栽赃!”
他指着洛序,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他!一定是他!洛序早就对臣弟怀恨在心,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局!是他杀了顾谢,又伪造证据来陷害臣弟!”
这番辩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洛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爷,您这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我一个刚回京的武夫,哪来的本事去安王府偷这种特制的衣服?还能指使金丹期的高手配合我演戏?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急报。
“报——!大理寺卿求见!”
“宣!”
大理寺卿满头大汗地跑进大殿,手里捧着一份刚刚写好的验尸报告。
“启禀陛下!经过微臣与仵作的仔细勘验,顾谢顾大人的死因确系他杀!”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安王最后的心理防线。
“死者颈部有两条勒痕!一条是死后悬挂造成的,呈深紫色,位于舌骨上方。而另一条”大理寺卿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另一条位于甲状软骨下方,呈环状闭锁,且深达肌层!这分明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或者丝帛生生勒死的!”
“此外,死者指甲缝中发现了一些黑色纤维,经比对与萧堂主呈上的布料材质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买凶杀人失败,为了掩盖罪行,竟然派人勒死自己的门生,还要伪造自杀来陷害政敌!
这哪里是什么贤王?这简直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恶魔!
少卯昼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他知道,完了。他在士林中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彻底毁了。
少卯月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安王。”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少卯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事到如今,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传朕旨意。”
少卯月站起身,大袖一挥。
“安王少卯昼,治家不严,纵容下属行凶,更有杀人灭口之嫌!着即削去亲王爵位,降为安郡王!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其府中一干人等,交由拘魔司彻查!那个行凶的黑衣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顾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虽死于非命,但买凶杀人在先,私德有亏。革去状元功名,不予抚恤,尸身交由家属领回安葬。”
“洛序,查案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退朝!”
随着女帝的一声令下,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洛序站在大殿上,看着被金吾卫拖下去的安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赢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不仅洗清了嫌疑,还狠狠地咬下了安王一块肉,让他从亲王变成了郡王,更重要的是,彻底打断了他在朝堂上的脊梁。
“洛将军,恭喜啊。”
萧启夜凑过来,拍了拍洛序的肩膀,一脸的幸灾乐祸,“这一仗打得漂亮!看那老小子以后还敢不敢阴咱们。”
洛序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怀里的麒麟佩,目光看向龙椅的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安王虽然倒了,但那个神秘的“苏先生”还没抓到。而且,女帝虽然赏了他,但这种被当枪使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长安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啊。”
洛序心中暗叹,转身随着人流走出了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