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被按住,抬上了架好的长凳,哪怕李保军几人使上了吃奶的力气都差点按不住那全力挣扎的猪。
李保海拖着个大铁桶举着杀猪刀见缝插针就上去了,下刀干净利落。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冒着热气的猪血哗啦哗啦的流进了桶里,挣扎的肥猪也慢慢的没了力气。
早已烧滚烫的开水被上到长嘴水壶中,然后均匀的浇在了一动不动的猪上,大家都不用吩咐,刮毛的刮毛,挂吊钩的挂吊钩。
一些跟张荣英关系好的老太太朝着张荣英小声询问,“大妹子,你这猪吃不完吧,卖不?”
张荣英赶紧摆摆手后,“没得卖没得卖,自己家都不够了,这也不是我家买的,是我几个侄子买的,光这里都十来家了,别的不说我家老四就是开饭店的,哪会嫌肉多啊,这大过年的,买都没处买,不卖不卖。”
人多力量大,清理干净的肥猪,头朝下的被吊了起来,李保海一手刀工赢得了满堂喝彩。
想着人家男人都在干活,自己男人帮不上忙,怕待会分肉的时候,大家会有意见,唐红梅硬是挽起袖子憋着气主动清理猪大肠去了。
四百来斤的猪,除去内脏猪血头蹄后,剩下的猪肉不到300斤。
肉案子上的五花肉红得透亮,油花敞在空气中泛着光。
李保海手里的砍刀“笃笃”几下就剁开了排骨,骨头渣子溅起的肉沫,惹得福子一直在下面摇着尾巴打转。
“妈,咋切?”李保海扭头看向张荣英。
这猪是秋平等人从工程队里面筹款买来杀的,工程队有李保军和张荣英,占大份额,猪还是李保海去看的,李保军拖回来的,所以李保海毫不客气问张荣英。
张荣英道,“都是自己人,按大家的要求砍就是了。”
红狗道,“我家就俩人,年后初八就开工了,自己吃加待客,给我砍二十斤足够了,我喜欢猪大肠,给我分一些猪大肠。”
秋平也不客气道,“给我整二十五斤,我自己留十五斤,我给我丈母娘家里送十斤,再把猪心留给我,我有用。”
陈文兵也不客气,“我家人多,给我也整二十五斤,再给我分些猪血。”
红狗插话,“对了,给黑呆跟瘦杆各留十斤出来。”
这一分,才分走九十斤肉,案板上还剩接近两百来斤。
李保军要了二十五斤,多要了排骨,说岳小婵跟李选恒喜欢。
李保国仗着以前黑呆红狗出事,他都帮着跑上跑下,厚着脸皮分了二十斤,其实他想要三十斤的,主要家里几个孩子实在太能吃了,过年肉也不好买,但他没好意思开口。
李保海毫不客气给自己斩下来三十斤,毕竟待会杀猪饭最少四五桌,那灶台上都是他的活,他就算去别人家里帮工,按宝岭城的规矩,人家除了烟酒还要给他塞个大肘子。
大家都分的差不多了,张荣英看着剩下的肉,朝着李保海一挥手,“蹄子全都收拾出来,用黄豆高压锅压了,猪耳朵留下,剩下的猪头和内脏全做了,再砍十五斤肉出来,中午吃杀猪饭。”
说着,张荣英朝着红狗等人道,“中午全都别走,家属也带来,一块在这里吃。”
红狗等人也不客气,“好呢婶子,你不说我们都要凑这个热闹,哈哈哈~”
秋平喊道,“婶子,十五斤肉用不上,待会我提条大鱼过来,大伙好不容易聚一块,也不能光吃肉。”
陈文兵也跟着道,“我家隔壁邻居卖鸭的,我待会抓只鸭过来。”
李保国想想自己家里一家五口,都是能吃的年纪,“妈,我抓鸡去,正好有猪肚,上海那边有道菜叫猪肚鸡,可滋补了。”
院子里面的喧闹声一直没停过,平日躲懒的沈丹和唐红梅都干的热火朝天,连李保国也主动拔鸡毛去了。
菜都洗好切好后,李保军一伙人打牌去了,李保国也缩屋内烤火喝茶去了,剩下的事都是李保海和打杂唐红梅的。
快接近一点了,李保海才扯着嗓子嚎,“把牌都收收,摆桌了,准备开饭~”
早已饿的饥肠辘辘的李选明他们发出嗷嗷的尖叫声。
颤巍巍的猪血旺,蒜苗辣椒爆炒出来的回锅肉滋滋冒油,用黄豆压的软烂的猪脚香味顺着风飘满了整个院子,蒜泥白肉,豆腐炖大鱼,酒闷大鸭,猪肚鸡,这顿杀猪菜丰盛的堪比年夜饭。
男人们围坐在八仙桌旁喝酒,扯着嗓子聊今年的收益,明年的发展,聊到媳妇孩子,酒嗝混着笑声传的老远。
张荣英李老太钱春丽他们年纪大的坐了一桌,一边吃一边含笑看着满屋热闹。
女人们带着孩子坐一桌,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东家闲话西家喜事。
半大小子们最疯了,捧着比脸还大的碗,嘴里塞满了肉还含糊不清的说着待会上谁家玩。
暮色漫上来,院子的灯亮了,一排空酒瓶子靠墙摆着,肉香还没散去,屋内电视机里面传出了邓丽君的歌声,软软糯糯的调子,混着满院的烟火,暖得人心发烫。
今年过年比以往更热闹,大年三十李金强跟李金民家各过各的,因为各自的子女都已成家了,大年初一因为李老太在李金强那边,大家都过去打了个转。
大年初二出嫁的闺女回娘家,张荣英家里依然热闹,李保海陪沈丹回沈家去了,所以颠锅的人变成李保军跟陈文兵了。
初三,黑呆秋平等所有人全都聚在了阳家巷子这边,菜那些都是大家提来的,因为秋平红狗黑呆等人家里人少地方也不大,再加上时间紧,再过两天就要往千塘开工了,所以大家都约好了到张荣英这边拜年,自己提着菜过来做,聚在一起,就当相互请客了。
一个年就这么吃吃吃,从早吃到晚,东家串西家走,甜香裹着笑闹声,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刻。
初六后,大家慢慢的散去,连李保国那边也开始慢慢收拾行李,准备初八就带着一家子前往上海。
初七,李保翠那边喊娘家人吃饭,这一顿饭,也成为了李保翠谢建国婚姻毁灭的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