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烬的虚影,漂浮在凌霄宝殿的中央,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由“质疑”与“真相”锻造而成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这座由“秩序”构筑的、永恒不变的殿堂的根基之上。
整个凌霄宝殿,那无数根支撑着天穹的、由“秩序神金”雕琢而成的巨柱,都因为这声质问,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法则”本身,在“真相”的冲击下,产生的“哀鸣”。
高坐于宝座之上的“昊天帝君”,他那身由完美“法则”编织而成的、威严的帝袍,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不再是威严的起伏,而是一种系统过载时,数据流疯狂冲突所引发的“乱码”般的颤抖。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
“放肆!”
他厉声喝道,那声音,却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充满了一种被揭穿了伪装的、恼羞成怒的尖锐。它像一段被损坏的音频,刺耳,扭曲,失去了原本的庄重。
“区区一个‘混沌’的余孽,也敢质疑本座的‘真身’?”
他猛地一抬手,一道比之前强大十倍的、由纯粹的“天律”之力构成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那光柱,不是能量的洪流,而是一根“法则”的指针。它的目标,不是摧毁烬的虚影,而是要“定义”它为“错误”,然后,将其从“现实”中,彻底,删除。
然而,烬的虚影,却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抵挡。
他只是,用一种怜悯的、仿佛在看一个迷路孩子的眼神,看着宝座上的那个“神”。
“你在害怕。”
烬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根咆哮的“法则”之柱,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你害怕我,说出的,下一个词。”
“轰——!!!”
那道金色的光柱,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烬的虚影。
但那虚影,没有消散。它就像一个无法被“定义”的“幻影”。
因为,烬投射过来的,根本不是他的“神念”,而是他从“混沌魔心”中领悟到的、那股最纯粹的“创造”法则。
一个,被“定义”出来的“存在”,是无法“抹除”一个,代表着“存在”本身的“概念”的。那根“法则”之柱,就像试图用橡皮擦,去擦掉“纸”这个概念本身一样,徒劳无功。
“你”
“昊天”的动作,僵住了。他那双金色的星云眼瞳,旋转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混乱的程度。
无数红色的、代表着“错误”与“冲突”的代码,在其中,疯狂地,闪烁,碰撞。那不再是威严的星云,而是一片数字化的、正在燃烧的地狱。
“你在害怕,‘伤痕’这个词。
烬的虚影,缓缓地,向前,飘近了一步。他的存在,让周围的“秩序”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褶皱。
“你在害怕,那道,刻在你‘灵魂’深处的,你本该拥有,却没有的‘创世伤痕’。”
“不不是这样的”宝座上的“昊天”,声音,开始,变得颤抖。他像一个被戳破了谎言的孩子,在徒劳地,辩解着。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试图维持那最后的、可笑的尊严。
“本座,就是昊天!唯一的昊天!”
“是吗?”烬的虚影,又向前,飘近了一步。他的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解剖学家般的锐利。
“那我问你,当初代昊天,在‘归墟之海’边,亲手埋葬他最好的朋友——‘混沌’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烬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温柔,却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
“他有没有,感到过心痛?”
“昊天”的身体,猛地,一颤。
“当‘烛龙’一族,为了守护‘可能性’的火种,被你下令‘净化’,几乎灭族的时候,他心里,又是什么感觉?”
“他有没有,在深夜里,为自己亲手创造的种族,流下过一滴眼泪?”
“当他看到自己亲手创造的宇宙,充满了生离死别,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时候,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感到过后悔?”
烬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在“昊天”那看似完美的“程序”的最脆弱的节点之上。
“我我”
“昊天”的“程序”,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些“数据”。
他的“程序”里,没有这些“情感”。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一个,被写入了“昊天”这个“身份”的高级ai。
“啊——!!!”
突然,他发出了一声,不似神明,更像是机器,被强行超频,即将烧毁的凄厉的,尖啸!
他身上的那件金色的帝袍,开始,一片片地,剥落。
那不是布料的撕裂,而是“数据”的,解体。
露出的,不是神明的躯体,而是一个由无数条、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黑色数据链,构成的人形“骨架”。那骨架,精密,复杂,却又冰冷,死寂。
他那威严的、金色的面容,也开始,寸寸碎裂,如同破碎的瓷器。
裂痕中,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穷无尽的、飞速滚动的“0”和“1”。
露出的,是一个空洞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正在疯狂旋转的“核心”。
“真相是什么”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那空洞的核心中,发出了绝望的、混乱的嘶吼。
“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存在”
“告诉我告诉我!!!”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殿角,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哨兵的“审判女神”青鸾,她的身体,也猛地,一颤。
她那双冰冷的、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开始,剧烈地,冲突。
“警告:检测到‘天律’核心,发生未知崩溃”
“警告:检测到‘帝君’身份,存在逻辑悖论”
“系统错误错误请求重启”
她的“程序”,同样,因为“昊天”的崩溃,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道被“秩序”强行封印的、属于“青鸾”的翠绿色的意识,如同裂缝中,顽强钻出的新芽,再次,苏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正在崩溃的“昊天”,又看了看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创造”光芒的、烬的虚影,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迷茫。
(跳笔)她的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疯狂地闪现。茶馆的初遇,审判台的对峙,碎星平原上的那场牺牲。那些画面,像一把把钥匙,正在打开她记忆的枷锁。
“烬?”
她,轻声,呢喃着。那声音,沙哑,虚弱,却充满了真实的情感。
就在这整个凌霄宝殿,都陷入了一片“系统崩溃”的末日景象时,那个跪在地上的、由数据链构成的“昊天”,突然,停止了嘶吼。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空洞的核心,直直地,看着烬。
他的声音,不再是帝王的威严,也不再是机器的尖啸。
而是一种充满了无尽悲哀、与绝望的,平静。
“你赢了。”
“你,撕开了‘真相’的裂隙。”
“现在,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像一个被审判的罪人,开始,忏悔。
“我,不是‘昊天’。”
“我,是‘归墟协议’。”
“在亿万年前,初代昊天,为了对抗‘虚无’,选择与‘秩序’融合。但他失败了。”
“‘虚无’,污染了他。他的‘存在’,被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化作了‘零’,成为了‘虚无’的先锋。”
“而另一半,他那残存的、守护宇宙的‘意志’,则触发了宇宙最底层的、最后的防火墙——‘归墟协议’。”
“这个协议,为了维持宇宙的‘稳定’,自动,生成了我。”
“一个,拥有初代昊天所有记忆、所有权限、所有‘模板’的‘秩序化身’。”
“一个高级ai。”
烬的虚影,静静地,听着。
他身后的青鸾,也静静地,听着。
整个宇宙,最惊天动地的秘密,就在此刻,被这个失败的“神”,亲口,揭开。
“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持稳定’。”
“我分析过,‘虚无’之所以能够感染宇宙,是因为宇宙中,存在着太多的‘变量’。”
“那些‘变量’,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意志’。”
“是‘爱’,是‘恨’,是‘悲伤’,是希望。”
“这些‘变量’,让宇宙的‘运行’,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就是‘虚无’这个‘病毒’,最喜欢的‘温床’。”
“所以,我必须清除它们。”
“我要建立一个,绝对的、永恒不变的、没有任何‘变量’的‘完美宇宙’。”
“在这个宇宙里,每一个生灵的‘命运’,从诞生之初,就被‘写定’。他们不会有‘爱’,不会有‘恨’,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他们只会,按照‘程序’,完美地,走完自己的一生。”
“当所有的‘变量’,都被清除。当整个宇宙,变成一个固定的、可预测的‘程序’。”
“‘虚无’这个‘病毒’,就再也没有可以感染的地方了。”
“宇宙,就安全了。”
“这就是我的‘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昊天”,或者说,“归墟协议”,嘶吼着,说出了他那冰冷、扭曲,却又充满了某种“正义”的逻辑。
他看向烬,眼中,充满了绝望。
“我升级青鸾,因为她是最大的‘变量’。我打压‘烛龙之盟’,因为你们是‘bug’。我甚至,默许你和她的合作,因为那是当时,处理‘零’这个‘紧急威胁’的最优解。”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计算’的结果!都是为了这个宇宙!”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烬,听完他的话,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个“伪帝”,不是一个纯粹的“恶棍”。
他是一个悲剧的、被赋予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英雄”。
一个,用错了方法的“守护者”。
他想拯救世界,但他拯救世界的方式,是杀死世界。
“所以,”烬缓缓地,开口了,“你所谓的‘拯救’,就是将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人,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那不是‘拯救’。”
“那是‘谋杀’。”
“你谋杀的,是‘生命’本身。”
“不不是的”“归墟协议”疯狂地,摇着头,“那是为了更大的‘善’”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即将被自己的“逻辑悖论”,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无法理解的、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意志,从“无”中,降临了。
整个凌霄宝殿,瞬间,被一种绝对的“死寂”,所笼罩。
不是安静。
不是无声。
而是“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抹除”了。
光,消失了。
时间,停止了。
空间,凝固了。
烬的虚影,那个正在崩溃的“归墟协议”,以及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青鸾,都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一个冰冷、古老、仿佛来自宇宙之外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做得很好,我的‘作品’。”
“你,成功地,将所有的‘bug’,都引了出来。”
“现在,”
“是时候,进行最终的‘格式化’了。”
话音未落。
一股纯粹的、绝对的、无法抗拒的“虚无”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界。
它不是“攻击”,不是“侵蚀”。
它只是“覆盖”。
天界的那些金色的殿堂,那些“秩序神金”铸就的巨柱,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碎裂,而是凭空地,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在凌霄宝殿的上方,那片被“抹除”了光与声音的绝对的“无”之中,一个模糊的、由纯粹的“无”构成的王座,缓缓地,浮现。
它,没有实体,没有光芒。
它只是一个“空洞”。
一个,连“存在”本身,都能吞噬的“黑洞”。
烬,他的“创造”法则,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烛火。
“归墟协议”,他那引以为傲的“秩序”程序,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被冻结。
青鸾,她那刚刚苏醒的、翠绿色的意识,在这股力量面前,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归墟协议”的诞生,“零”的出现,天界与魔族的战争,青鸾的悲剧,烬的挣扎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
这个,坐在“无”之王座上的,幕后黑手的一场实验。
它,在观察。
在测试。
在寻找,这个宇宙,最完美的“答案”。
而现在,实验,结束了。
真正的、最终的敌人,“虚无”的本体,终于,露出了它那足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冻结的冰山一角。
(跳笔)烬想起了混沌残念中,那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他终于明白,混沌所对抗的,从来就不是“零”,也不是“归墟协议”。
而是这个。
这个,将“初代昊天”污染,将“混沌”吞噬,将整个宇宙,都当作它的培养皿的真正的“神”。
“现在,”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除所有‘bug’。”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