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只是同一批试验品里,表现形式不同的残次品罢了。在这里,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只是小学生的体育课内容。”
艾瑞克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把他奉为真理的变种人优越论撕得粉碎的证据。
他的手在颤斗。
那种一直支撑着他战斗、杀戮、甚至想要毁灭人类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了。
原来,他不是新人类的领袖。
他只是一个拿着木棍,在真正的文明面前耀武扬威的猴子。
“那我……到底在为什么而战?”艾瑞克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为了生存。”
岳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这并不丢人。但用错了方法,就很丢人。回去吧,好好想想。”
……
回到1973年的特拉斯克基地。
艾瑞克把自己关进了休息室,谁也不见。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个巨大的落差,去重建自己破碎的世界观。
岳舟没有去管他。他回到了控制室。
张灵犀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电子文档,那是他连夜赶出来的方案。
“先生。”张灵犀神色严谨,“关于这个世界的后续处理方案,我做了一些调整。”
“说。”
“既然您决定封锁这个宇宙,不再进行大规模的干涉。那么原本那种直接发放物资、创建福利院的保姆式做法就不太合适了。”
张灵犀点开文档,展示出一张庞大的商业版图,“那样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引起反弹。我们需要一种更隐蔽、更高效、也更符合这个资本主义社会逻辑的控制手段。”
“资本渗透?”岳舟挑眉。
“是的。”
张灵犀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我计划成立灵犀无限福利公司。利用帝国的技术代差,比如全息投影、清洁能源、生物医疗,迅速占领市场,成为这个世界的顶级寡头。”
“当我们的产品渗透进每个家庭,当我们的能源控制了每个国家的命脉,我们就拥有了比核弹更强大的话语权。”
“但这还不够。”
张灵犀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对于变种人问题,单纯的保护和隔离是下策。我们需要改变舆论,改变人心。”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这个国家会流行一种叫政治正确的东西。”
张灵犀调出了一组未来的社会学模型,“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与其让变种人成为恐惧的对象,不如让他们成为一种图腾。一种代表着弱势群体、代表着反抗压迫、代表着酷的图腾。”
“我们要把变种人包装成明星。”
“明星?”岳舟笑了,“像沃特公司那样?”
“比那个更高级。”张灵犀摇头,“沃特公司那是造神,是虚假的。我们要造的是受害者圣人。
我们要让全社会都觉得,歧视变种人是一种极度没品、极度野蛮、极度政治不正确的行为。我们要让那些反变种人的政客,只要敢开口,就会被口水淹死。”
“这个思路不错。”岳舟点头,“杀人诛心。那么,你选好第一个代言人了吗?”
“选好了。”
张灵犀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
“还有谁比一个从奥斯威辛幸存下来、拥有强大力量却依然满怀悲伤、为了同胞不惜对抗世界的忧郁帅哥,更适合当这个头牌呢?”
岳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艾瑞克?你要让他当偶象?”
“为什么不呢?”张灵犀也笑了,“他的形象好,故事足,而且现在正处于人生观崩塌的空窗期。只要给他一个新的目标,他会比谁都投入。”
“准了。”
岳舟大手一挥,“让皇后配合你。艾瑞克出道,有点意思。”
……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艾瑞克正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手里机械地把玩着那枚伴随了他半生的硬币。硬币在他指尖翻转,发出单调的金属碰撞声。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如果是来嘲笑我的,请回吧。我已经看清了,我就是个笑话。”艾瑞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我是来给你工作的。”
张灵犀没有开灯,他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走到艾瑞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工作?”艾瑞克冷笑了一声,“给那个神当打手吗?还是当搬运工?”
“不,是当英雄。”
张灵犀把一份剧本轻轻放在茶几上,封面写着《奥斯威辛幸存者》。
“这是什么?”艾瑞克皱眉。
“你的新战场。”
张灵犀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埃里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的力量在帝国面前微不足道,你觉得你以前的抗争毫无意义。”
“难道不是吗?”艾瑞克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人家的小学生都能做到我做的事!我还抗争什么?我就是个拿着石头的原始人!”
“不,你错了。”
张灵犀摇了摇头,“力量确实有高低,但痛苦没有。”
他指了指那份剧本,“我看过你的文档。集中营,母亲的死,肖的实验。那些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梦魇,是你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原因。”
艾瑞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周围的金属摆件开始微微震动。
“别提那个。”他咬着牙。
“必须提。”张灵犀寸步不让,“因为那是你最强大的武器。不是磁力,而是你的痛苦。”
“埃里克,你觉得杀光人类就能保护变种人吗?不,那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人类恐惧你,所以想消灭你。
但如果你能让全人类都看到你的伤口呢?”
张灵犀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轻声念道:“那一年,雨一直下。铁丝网隔绝了世界,也隔绝了希望。我看着母亲的背影,那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艾瑞克的身体僵住了。
那段文本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那个雨夜,那个泥泞的操场,那个绝望的眼神。
“这是一个关于幸存者的故事。”
张灵犀合上剧本,看着艾瑞克,“我们要把它拍出来。拍成电影,拍成纪录片。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你不是一个天生的恶魔,你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