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警报,没有冗馀的视觉特效。
全息数组上,两组截然不同的数据流正在进行高强度的逻辑对撞。普瑞德产生的相位观测数据,另一组是刚刚捕获的凤凰非线性跳跃记录。
岳舟站在数据瀑布前。他的意识沉浸在先驱构建的演算空间内,剥离表象,查找隐藏在无数次世界毁灭背后的底层逻辑。
先驱,剥离所有情感干扰项,只保留能量流动的物理轨迹。
屏幕上的紫色星云被拆解成无数条冰冷的矢量线。岳舟锁定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组参数,那是凤凰之力在接触到张灵犀金丹瞬间所产生的非线性反馈。
这就解释通了。
岳舟看着那组数据,心中模糊的猜想形成了闭环。
这并非攻击,而是共鸣后的过载。
他在虚空中将代表凤凰的模型与代表归源的模型重叠。
在这个宇宙的定义中,凤凰之力是原始生命欲望与情感的终极具象化。它没有善恶,只有本能。它渴望宿主,渴望情感的交互。
归源体系的内核是解构。这是一种将万物还原为基本粒子的绝对理性。在常规认知中,理性与感性对立。但在凤凰的视角里,理性本身也是一种情感,一种极致冷静、纯粹的情感。
岳舟手指滑动,模型开始演变。
当并行宇宙中的那些异构体岳舟试图用这种绝对理性的精神力接触凤凰时,凤凰并没有排斥。相反,它象对待所有宿主一样,本能地放大了这股情感。
屏幕上的仿真数据飙升至红区。
它把理性放大了一亿倍。
于是,那个异构体岳舟被迫进入了一种绝对逻辑的死循环。他不再是一个人,而变成了一台只知道追求最优解的机器。在那个状态下,毁灭地球以获取数据或者重启时间线以修正误差,就成了计算得出的最优解。
紧接着,凤凰之力察觉到了宿主的异化。它是一个混乱的生命体,本能地厌恶这种死板的绝对逻辑。于是它开始反噬,暴走。
这就是毁灭的真相。
岳舟看着屏幕上最后炸裂的模型。
并非他想要毁灭世界,而是凤凰把那个他变成了一个逻辑怪物,然后又试图消灭这个怪物。部冲突,加之凯蒂·普瑞德作为时空锚点的相位不稳定性,最终导致了时空的坍塌。
逻辑链条通顺。
岳舟转过身,目光投向实验室角落的凯蒂。
凯蒂提供了门,凤凰提供了炸开门的能量。而那个被异化的他,就是点火的人。
这个结论让岳舟感到一种作为科学家的兴奋。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罗根口中那些失败的未来,以及那些邪恶的岳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这个宇宙的无数个并行分支里,存在着无数个他。
岳舟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庞大的树状宇宙模型。
但他们不是他。他们是异构体。
当时间线分裂的那一刻,宇宙为了维持逻辑自洽,复制了一个拥有同样基因、同样记忆、同样能力的岳舟。但这个复制体缺失了最内核的一样东西,也就是他本身携带的,跨越多元宇宙的系统权限。
岳舟看了一眼依然稳定连接着帝国网络的灵犀终端。
他们无法联系帝国。他们被困在了那个单一的、注定毁灭的时间闭环里。他们是被切断了链接的孤立节点,只能在那个绝望的副本里一次次计算出坏结局。
他是唯一的在线者。也是唯一的变量。
这一次,因为罗根的反常行动,因为他跳过了先找天启、再找凤凰的常规流程,直接去挖掘了坟墓,导致岳舟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凯蒂身上。
这个微小的时间差,让他避开了与凤凰的直接接触,从而避开了那个理性放大的逻辑陷阱。
岳舟激活了灵犀终端的通信模块。
加密频道创建,信号跨越半个美国,直达纽约皇后区的福利中心。
全息投影展开。画面中,罗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眼神空洞。那是长时间精神紧绷后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感。
当岳舟的影象出现时,罗根的肌肉本能地紧绷,骨爪在皮下微微突起。
“是你。”罗根的声音沙哑,“实验结束了?世界还要毁灭吗?”
“暂时不会了。”
岳舟看着罗根,语气郑重,“我刚刚完成了一次全盘的逻辑推演。基于汉克传回的数据,以及你之前提供的那些记忆碎片。”
“结论是什么?”罗根站直了身体。
“结论是,你是对的。”
岳舟直截了当地说道,“在那些并行宇宙里,确实是因为我的介入方式错误,导致了凤凰之力的应激反应。我试图用理性去解构它,结果被它反向同化,最终引发了崩溃。”
罗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岳舟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所以,你的情报,还有你这次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路线,帮我规避了一个巨大的风险。如果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现在可能已经重蹈复辙了。”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
罗根重新把雪茄叼在嘴里,但他没有点火,只是咬着烟蒂,“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孩子死在我面前,不想再看到查尔斯为了救我把脑子烧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