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注意到,这狭窄的墙缝间,竟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屋内的气息尽数隔绝。
想来是吕明微布下的阵法,这才能将那些饿鬼挡在外面。
门外的饿鬼还在嘶吼,淡蓝色的屏障微微晃动,却始终牢不可破。
二人并肩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屏障,默默看着外面的喧闹。
饿死鬼的嘶吼声、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放大了数倍,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这喧闹衬得狭小的空间里愈发安静,连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此起彼伏,竟成了此间唯一的活气。
这处藏身地,是两间土坯房中间相隔的夹缝,窄得只能容一个成年男人侧身站着。
杨柳青和吕明微便这么一前一后地挨着,前胸贴着后背,连转身都费劲。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吕明微身上清冷的草木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杨柳青垂着眼,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着的青石板碎屑,心头暗暗盘算。
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亮,只要熬过这漫漫长夜,待到晨光刺破黑暗,这鬼蜮般的黑夜世界,总该会变回白日里那个死寂却安稳的村落吧?
门外的饿鬼还在不死心地徘徊,淡蓝色的屏障微微泛着涟漪,将所有的阴戾都隔绝在外。
二人隔着淡蓝色的屏障,听着外面饿鬼的嘶吼此起彼伏,夹缝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土坯房的隔隙实在太窄,两人前后相贴,几乎没有分毫空隙。
吕明微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丝清冷的草木气息,一下下拂在杨柳青的耳廓上。
那触感细密又痒,惹得杨柳青忍不住偏了偏头。
他浑身都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劲儿。
说不清是不习惯和好兄弟贴得这么近,胸膛贴着后背,连对方平稳的心跳都能隐约感知。
还是那呼吸恰好落在了他最敏感的耳朵上,痒意顺着脖颈钻进四肢百骸,让他连神识都有些乱了。
杨柳青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分毫,生怕稍微一动,两人的距离便又近了一分,只能将目光死死钉在门外那些张牙舞爪的饿死鬼身上,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适。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外面的嘶吼声渐渐稀疏了些。
杨柳青贴在门缝上,借着月光往外望,只见街上的饿鬼少了大半,想来是搜寻无果,散了不少。
他压低声音,朝着身后的吕明微道:“走吧,去找阿仰她们。”
吕明微闻言,反应竟有些迟钝,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他指尖微动,那层萦绕在周遭的淡蓝色屏障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留下。
杨柳青早已将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率先猫着腰钻出夹缝,脚步轻盈得像片羽毛,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吕明微紧随其后,一身青衣与夜色相融,清冷的眉眼间,竟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
二人刚拐过一个巷口,就见前方的墙头上,一道瘦小的黑影正四肢着地,像条疯狗似的爬上爬下。
是福宝!
那小鬼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耸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分明是在循着气味搜寻。
它的鼻尖微微抽动,脑袋竟缓缓朝着杨柳青二人的方向转了过来,青灰色的脸上,满是贪婪的凶光。
“不好!”
杨柳青低咒一声,拽着吕明微的手腕,转身就往反方向疾走。
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生怕惊动了那个嗅觉灵敏的小鬼。
二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疾走,脚下的青石板蒙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悄无声息。
沿途遇上的饿死鬼,要么在巷口漫无目的地游荡,要么正扒着谁家的门板嘶吼,杨柳青眼疾手快,拽着吕明微躲进阴影里,或是翻身跃过矮墙,一次次险险避开那些狰狞的面孔。
他心里记着方位,专挑那些偏僻的窄巷走,目标明确——朝着离此地最近的阿仰暂居的那户农家赶去。
夜风卷着阴气吹过,杨柳青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身旁的吕明微:“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吕明微与他并肩而行,脚步不疾不徐,青衣的衣角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天黑了,发现村子不对劲就出来了,在这里躲着,意外遇上了你。”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鬼嚎,紧接着便是爪子抓挠石板的声响。
杨柳青立刻噤声,抬手按住吕明微的肩膀,二人同时缩到一堵断墙后,屏住了呼吸。
二人贴着断墙,听着那阵鬼嚎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继续猫着腰往前挪。
杨柳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解:“黑夜是五年之后的黑灯村,满街都是饿死鬼,而白天就是村民们还没变成恶鬼的时候,你说这鬼地方弄出两个时空,到底有什么用意?”
吕明微眸光微动,目光扫过巷尾游荡的鬼影,语气依旧清冷:“也许,是要我们在白天找线索,弄清这村子五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到晚上来解决这些鬼物的根源。”
杨柳青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瞥了眼不远处正嗅着气味的福宝,没有回话。
话音未落,前方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翻飞的声响,二人顿时僵住,齐齐屏住了呼吸。
二人刚绕过转角,杨柳青的目光便直直撞在了前方那道身影上。
那是个穿着青衫的男子,身形清瘦,眉眼冷淡,正静静地立在巷中,月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是吕明微!
杨柳青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脊背。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那个刚和自己并肩走了一路的吕明微,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同样落在前方的身影上。
两个吕明微!
一模一样的青衫,一模一样的漫不经心的气质,就连此刻微微蹙眉、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的警惕动作,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