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副使,由秦王亲自点将。
秦王麾下第一猛将,常年镇守北疆,与北地妖族厮杀,被誉为“人屠”的镇北侯,魏无涯。
这位侯爷,一身修为,早已达到了凡人所能企及的巅峰。
一身杀伐之气,足以让鬼神退避。
在“神寂之日”后,高阶修士神通尽失的今天,他那足以开山断江的肉身力量,使他成为了有数的强者。
他代表的,是秦王与整个军方势力的铁腕。
而除了这一文一武,两大巨头之外。
调查团中,还有一位特殊的成员。
一位来自皇室宗人府,辈分极高,平日里从不露面的老供奉。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
人们只知道,他带来了一件大夏皇室压箱底的秘宝。
一件专门用于勘测龙脉,屏蔽天机,甚至可以短暂追朔时光的无上神器。
山河社稷盘!
文有大儒,可勘破虚妄。
武有猛将,可镇压不臣。
更有皇室底蕴,手持神器,用以洞察本源。
这支队伍的实力,足以轻松地复灭“神寂之日”前的任何一个一流宗门。
而他们的权力,更是大到了极致。
太子与秦王,共同下达了谕令。
调查团此行,只为查明南云州的真相。
如果靖王夏启明,真的有不臣之心,或者是被邪魔附体。
调查团,有权先斩后奏!
钦差调查团成立的消息,跨越了千山万水,传到了南云州。
镇南城,州府衙门。
夏启明看着手中那份由神都密探传回的关于调查团成员的详细名单,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法抑制的凝重。
齐圣言。
魏无涯。
山河社稷盘。
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大夏王朝最顶级的力量。
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整个南云州为之颤斗。
而现在,他们三个联袂而来。
太子与秦王,这一次是动了真格的。
夏启明的心中对他那位神秘莫测的主人,产生了一丝担忧。
他不知道,面对这种代表着整个王朝意志的绝对力量,那位“归墟之主”
是否还能象之前那般云淡风轻。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
眉心深处那枚冰冷的子符,微微发热。
陆青言的意志降临了。
夏启明不敢怠慢,立刻将调查团的所有信息,通过子符,完完整整地传递了过去。
归墟神国之内。
天地烘炉之前。
陆青言身穿一袭青衫,平静地听完了夏启明的汇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没有紧张,没有凝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不是一支足以颠复南云州的强大敌人,而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旅人。
齐圣言?
东宫太傅,当代大儒,擅长勘破虚妄?
正好。
我这套“功德体系”,本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所有的规则都摆在明面上。
我不怕你看。
我只怕你看不懂。
魏无涯?
镇北猛将,杀伐惊天?
更好。
就让他亲眼见识一下,他引以为傲的纯粹武力,在新的规则面前,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无力。
山河社稷盘?
皇室秘宝,可以勘测龙脉,屏蔽天机?
简直可笑。
整个南云州的龙脉中枢,那座决定了所有灵气流向的天地烘炉,就在我的脚下。
我想让他们看到什么,他们就只能看到什么。
他们勘测到的,只会是我愿意让他们看到的“真相”。
陆青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不仅没有任何担忧。
反而生出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淡淡兴奋。
他正愁自己这套“功德体系”的推广,缺少一个足够分量的见证者。
现在,太子和秦王,便将最好的见证者,亲自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意志通过子符,向夏启明下达了一系列让夏启明感到匪夷所思的指令。
“第一,钦差调查团抵达之后,你要以靖王的名义,全力配合他们的一切行动,不得有丝毫的忤逆与阻拦。”
“他们想查什么,就让他们查。”
“他们想看什么,就让他们看。”
夏启明愣住了。
不设防?
这————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陆青言的第二道指令,已经传来。
“第二,立刻传令给功德王赵德的平安盟。”
“让他们,做好迎接钦差大臣的准备。”
“我要让这支来自神都的队伍,亲眼看一看,在我的新政之下,南云州,是何等的欣欣向荣,何等的民心所向。”
夏启明的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那位主人,似乎是要唱一出空城计。
但紧接着,陆青言的第三道,也是最让他感到疯狂的指令。
“第三,立刻向整个南云州,放出消息。”
“就说,靖王殿下感念天恩,为贺钦差大臣驾临,将于调查团抵达之日,在镇南城中心广场,再次设坛祈福。”
“届时,天道或将再次降下神恩,泽被苍生。”
疯了!
夏启明听到这道指令,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他要做什么?
他要在太子与秦王最顶尖的心腹面前,在能够勘破一切虚妄的皇室秘宝面前,再次上演一次“神迹”?!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是在向整个大夏王朝最顶级的力量,发起最直接的挑衅!
夏启明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他的神魂,无法抗拒那道冰冷的意志。
他只能躬敬地应下了一声。
“属下————遵命。”
归墟之中。
陆青言睁开了双眼。
他要将计就计。
他要当着他们的面,当着整个南云州所有修士的面,再次上演一次神迹。
他要将“靖王夏启明,乃天命所归”这个事实,如同钢印一般,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钦差调查团的仪仗,终于抵达了南云州的地界。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杆迎风招展的明黄大旗。
一杆,绣着“奉天巡查”四个大字。
另一杆,则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金龙,代表着此行乃皇室亲派。
镇北侯魏无涯,身穿一身玄黑色的麒麟重甲,骑着他那头通体墨色,脚踏火焰的麒麟兽,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审视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来之前,他想象过南云州的十几种惨状。
或是千里焦土,饿殍遍野。
或是宗门割据,战火连天。
或是邪魔横行,民不聊生。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脚下的官道,平整得有些过分。
路面由青石铺就,看不到一丝坑洼,甚至比神都城外的朱雀大道,还要宽阔几分。
道路的两旁,原本应该荒芜的田地,竟已被重新开垦出来。虽然还未到收获的季节,但那一片片新绿,却充满了生机。
不远处,一支由十几个修士组成的巡逻队,正在合力围剿一头不入流的野猪精。
看到调查团的仪仗,那支巡逻队的队长,一名散修,连忙上前,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敢问可是神都来的钦差大人?”
魏无涯身边的副将,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大胆!钦差大臣在此,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那名散修队长不仅没有徨恐,反而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太好了!钦差大人终于来了!”他高声说道,“还请大人明鉴!我等皆是响应靖王殿下号召,自发前来护卫商道,清剿妖兽,为南云州的太平,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的言语之间,对靖王夏启明,对那所谓的“新政”,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拥护。
魏无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队伍继续前行。
越是靠近镇南城,景象就越是繁荣。
他们看到,一座座被毁坏的城镇,正在被重建。
而重建的主力,并非凡人工匠。
而是一个个修为在身的修士!
他们看到,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正小心翼翼地用法术操控着一块巨石,修补着城墙上的缺口。
一个筑基期的长老,正带着几个弟子,在一片新开垦的荒田上,施展着“甘霖术”,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这些在外界,本该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师。
此刻,却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与屈辱,反而充满了狂热的干劲。
仿佛他们做的,不是什么粗鄙的体力活,而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修行。
这种诡异的和谐,让调查团的所有成员,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不适。
当调查团的仪仗,抵达镇南城外十里亭时。
靖王夏启明,早已率领着南云州所有残存的官员,以及各大势力的首领,在此地恭候多时。
他身穿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头戴紫金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躬敬与喜悦。
“罪臣夏启明,恭迎齐太傅,恭迎魏侯爷,恭迎宗人府供奉大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没有丝毫的居功自傲。
一番繁文缛节的交接之后,调查团正式入驻镇南城。
入城之后,调查团便兵分三路。
大儒齐圣言,以“体察民情”为由,换上了一身儒衫,独自一人,脱离了大部队。
他以浩然正气屏蔽了身形,行走于镇南城的市井之间。
他看到的,是正在缓缓恢复生机的街道。
凡人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浩劫过后的菜色与悲伤,但他们的眼神之中,却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充满了希望的光。
他走进一家新开的粥铺。
粥铺的老板,是一个断了条腿的退伍老兵。
齐圣言与他攀谈起来。
“老丈,看这城中景象,似乎比老夫想象中要好上许多。”
那老兵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这位先生有所不知啊!这都是托了靖王殿下的洪福!”
“若不是靖王殿下降下那座功德神碑,我等凡人,怕是早就成了那些仙师老爷们,随意宰割的牛羊了!”
“现在好了!那些仙师老爷,不仅不敢再欺负我们,见了我们还得客客气气。前几日,我这家铺子开张,还有两位仙师主动前来帮忙,分文不取,只求我老婆子能在功德碑前,为他们念几句好!”
齐圣言沉默了。
他能看得出,这老兵所言,句句属实,发自肺腑。
另一边。
镇北侯魏无涯,则带着一队亲兵,直接去了如今在南云州声名鹊起的“平安盟”驻地。
驻地就设在黑石山下。
这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当初的贫瘠与绝望。
一座座崭新的屋舍,拔地而起,大片的田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
数万名凡人,在这里安居乐业。
而平安盟的修士们,则与这些凡人混居在一起,没有丝毫的架子。
魏无涯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功德王”,赵德。
他发现,赵德的修为确实已经达到了金丹之境。
但他的气息,却异常的纯正,没有半分魔道邪修的阴邪之气。
根基之扎实,甚至比神都之中,那些用丹药堆起来的皇子皇孙,还要浑厚几分。
魏无涯与他交谈,发现此人言行举止之间,都充满了对凡人最真切的关怀。
他麾下的那支“平安盟”,更是一支让他都为之侧目的奇特队伍。
他们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人人眼中,都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他们信仰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套“功德”的规则。
他们的纪律,严明得不象是一群散修,更象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铁血之师。
魏无涯找不到任何问题。
调查团的所有人,都找不到任何问题。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完美。
完美得,不似人间。
数日之后,镇南城中心广场。
那座巨大的白玉功德碑前。
钦差调查团的所有内核成员,与靖王夏启明,再次汇合于此。
大儒齐圣言,面色凝重。
镇北侯魏无涯,双眉紧锁。
这几日的分头探查,不仅没有让他们找到任何问题,反而让他们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南云州,太过“正常”了。
这种在废墟之上,迅速创建起来的近乎完美的秩序,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齐太傅,魏侯爷。”夏启明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故作不知地问道,“二位可有查到什么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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